“你!你个婊养的贱母骡子!!”常莘仪的话无异于狠狠撕碎了贺杰的自尊心,且撕得稀碎,再捡起来一片一片地往他脸上扇,扇得他面目可憎。
贺杰岂能容得下被这样挑衅,抬臂便要朝常莘仪脸上呼一巴掌。
孰料被常莘仪一个侧步躲开了,只堪堪扫到了她的肩头。
他恨,常莘仪只会更恨,她眼里淬的怨毒,并不下于贺杰望着贺乙时眼里凝聚的恶意。
她自嘲地笑笑,“我确实是,呵,毕竟常老爷的亲女儿怎么可能养在这等粗鄙之地,配你这样的渣滓,也只能是我这等下贱之人了。”
趁着贺杰还在消化她的话语,常莘仪凑近他耳边轻声道:“永别了,贺杰。”说罢轻移莲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书房。
弃子,他成了弃子……
即便贺杰再愚钝,也不可能读不懂常莘仪话中的深意,他这是被常和彻底放弃了……
等会儿,不对!从常和初时派来与他接触的人不是真千金,而是一勾栏娼妇起,便意味着,常和从未将自己视为正儿八经要培育的承继者,而仅仅是一个随时可弃用的棋子!
他娘的……狗娘养的常和……
贺杰不知在书房里枯坐了多久,直至被赶出门去,人依旧浑浑噩噩。
而他人一出常府大门,便被昔日的手下,现任的差役们给捉拿归案了。
鸪猡镇不是县,没有专设的衙门,监镇所与巡检署的职能其实很相近,且谁也不服谁,因而贺杰谋划冒充巡检勒索害命一案,由巡检署全程跟进,没让监镇插手,然后临时腾出大堂以作公堂,开审此案。
贺杰被押到公堂的时候,脏衣乱发,人变得神神叨叨的,差役推搡他跪到地上时,他将头贴到地上便不愿起来了,还得用棍抡才将他的腰板正回来。
心如死灰的贺杰仰头望着立于几案后头的巡检巫云狄,全然没了往日那桀骜不驯的态度。
大堂外头围了稀稀拉拉十几个人,因镇上的人不清楚这是个什么案子,很多人不敢贸贸然前来凑热闹,便只来了几个胆大的。
不一时,张坞与宁福文也被提溜了上来,手皆被木板锢着。贺杰没甚反应,昨夜被关入地下时,便知他们俩也被锁在邻近的两间牢房里。
巫云狄没雇到书吏,只好请书坊老板来负责写文书记录,传唤完人犯,接着便轮到传唤苦主。
贺杰恍惚的眼神一凛,似乎想看看是谁要替贺乙讨公道。
随后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从里间行出,虽脚步稍显绵软,但身旁有人搀着,因此看上去走得颇为从容儒雅。
清早采集的瑶露,贺乙没肯喝下全部,硬是与雪茨一人一半,分着喝尽了。从而导致两人状态都好了些许,可是又都没好全,只能相互搀扶着走出来。
等将贺乙带到指定位置后,雪茨便退到了围观者所处的区域里。
没错,被传唤上来的苦主正是贺乙。
公堂乍然间爆发出一阵癫狂笑声,贺杰笑得涕泗横流,不敢置信地道:“你没死?!你竟然没死!没死你还告我做什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没事了我没事了!!”
他也不跪着了,连忙爬起身走到巡检面前,大呼放他走,“干什么抓我!干什么抓我!!我就问你!凭什么抓我!他又没死!!我可没犯事儿!!”
贺杰提心吊胆一晚上,甚至生出要去杀了巫云狄的极端念头,只因他以为自己被抓,定然是贺乙死了的缘故。背上人命,又没了靠山,便只能锒铛入狱。
然而此时此刻,贺乙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他喜不自胜,乐得快疯了,贺乙活得好好的,他不就没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