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这不可能!姓巫的好歹是个巡检,为何要管贺乙那个废物?!”
可惜,他这一通撒泼注定得不到半点回响,常和依旧坐在二层楼阁中央,眉间戾气深重,捏着书信的手暗暗使劲。
巫云狄回到家时,天色已晚,随后发现,他离开时雪茨是什么姿势,回来时就什么姿势,仿佛未曾动弹过。
望着雪茨那心旌摇摇,困顿又不敢睡下的模样,巫云狄不免叹了口气,轻声问:“有醒来过吗?”
雪茨知道是巡检回来,打了声招呼,然后摇了摇头。
“明日还是不醒的话,得找郎中再来给他看一看……”说实在话,昏迷超过一日,怕真的很难了……他也不欲用最坏的结果去揣测,但当年行军打仗,他见过太多太多……
巫云狄闭了闭眼,没忍心告诉雪茨这些。
明日……雪茨目光转向被搁在了院子里的瑶草,眼底燃着细微火光,抿了抿唇。
“我来守着吧,你去找梁婆婆送两碗粥过来,吃下就去睡吧。”巫云狄指了自己房间的方位,如是说道。
雪茨没应下,依旧寸步不离地守在这儿。巫云狄从他身上竟同时看到了依赖与坚定,不禁佩服其内心强大,或许现下对他说些自以为是的安慰,并没什么意义可言。
于是巫云狄收回了劝语,将地方留给了他与贺乙。
雪茨不是头一回见处于生死边缘的贺乙,当初在山上的猎户小屋里,他见他一身的红斑,还以为是自己同类,但他那么虚弱,捕不到猎物就要死了,是以他丢了兔子和鸡给他。
只是他好像不喜欢,还丢回给自己。
真是挑嘴的家伙,他那时候想。
可是看到他在山上被大蛇扑食时,还是没忍住出手了,那时的蛇尸,他也不愿意吃。
当时他是有些生气的,不想再管他了,他们不是同类。可他却很温柔地对着自己说了“谢谢”,他不懂人话,但他能从表情肢体读懂很多东西,他知道这是贺乙在对自己表达善意。
从那一刻起,他便将贺乙视为自己要罩着、要投喂的“同类”,是他认定了的存在,是头一个,更是至今唯一一个。
“我不许你丢下我,贺乙。”雪茨边念叨边偷偷擦去颊边的泪痕,氤氲的杏眸定定望着贺乙。
你听到没有?
……
次日,雪茨早早蹲在别院采集瑶露,自己身体虽每况愈下,但没舍得给自己喝一滴,全盛到了碗里,拿到贺乙床榻前。
然雪茨碰着难题了,那便是该如何给贺乙喂下去。瑶露不似郎中开的药熬的汁,撒了也没大碍,量够着呢。可瑶露就这么浅浅一碗底,多一滴都没,得明日再采。
沾布怕浪费了,用竹管子引流又怕给人呛吐了,思来想去,雪茨干脆自己饮下瑶露,含在嘴里,再撬开贺乙的牙关,给他渡了进去。
为确保贺乙的嘴里没伤,雪茨还在里头舔了一周,才退出来。
从房门进来的巫云狄恰巧碰上了这一幕,整个人都石化了,脑子混乱地想自己是不是起猛了。
不过他也没空闲想些有的没的,因为发现贺乙竟缓缓撩起眼睑,苏醒了过来。
贺乙此时正靠在雪茨的怀里,意识飘渺朦胧,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呢,昏迷期间他做了很多很多的梦,乍一看到雪茨,便续着梦里改了口的称呼,喊了声:“茨儿。”
声很哑,但雪茨听清了。其实在贺乙睫毛抖动的那一霎,他的眼眶便已经红了,圈着贺乙肩头的手微颤着,再听闻贺乙这么叫唤自己,他只晓得微张着口傻傻看着贺乙,半晌没呼出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