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日才回来的。”雪茨卷翘的睫毛扑棱了一下,便停住了。
巫云狄没说话,雪茨又补充道:“我听到村里人说贺杰给家里搞了很大的破坏,便想是不是他做的。”
巫云狄懒得去纠结雪茨为何今日刚回来,却还有时间回趟村子,再过来镇上,这一来一回可花时间,若真是如此,那他又如何做到这么早就来这儿找贺乙的。
“我还在查,你就在这看着吧,我就不麻烦梁婆婆了,等会儿我让她回家去。”
雪茨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不仅那双灰蓝的眸子让他莫名觉得熟悉,还有雪茨挎着的褡裢,与早先见着的很是相似。于是一个荒谬的猜想浮上心头。
雪茨今日才回来……而“大虫”也是今早才出现的,莫非那是雪茨驯养的猛兽?听闻西北外域的外族人有不少会巫蛊之术,那么会驯兽应当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雪茨不知巫云狄全然想岔了,他也不在乎旁人对他生疑,此刻他眼里只有灌了药却依然不见起色的贺乙。
贺乙的面中微微凹陷,露出憔悴的沟壑来。雪茨看得出神,指尖微动,在床侧虚虚描摹着。
床榻旁边的小凳子上搁着残留着药渣的碗与一碟子朱红色的方片点心。
那是巫云狄回来路上顺手买的山楂饴,他记得贺乙跟自己一样怕苦味,便想着等人醒了,给贺乙吃,多少可以压压味。
然而当下,他觉着雪茨也虚得快倒了,不及与他切磋武艺那会儿半分精神,没了那游刃有余的样儿。是以巫云狄端起小碟子,将其递给了雪茨,道:“这个饴糖你吃了吧,别累倒了,我可顾不来两个人,等下我还得出去一趟。”
雪茨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有多不对劲,便没扭捏,道谢后接了过去。
山楂饴本该酸酸甜甜的,可雪茨没吃出多少甜味来,只觉着酸,还有些苦,也不知是自己嘴发苦,还是怎么着,反正没觉着甜。
到底补充了些东西,但同时也将胃口给打开了,雪茨感觉肚子干瘪得发疼,饿得要发昏。
巫云狄没想到让雪茨吃个山楂饴,反倒脸色更差了,一问才知他是饿了,忙到邻家让梁婆婆熬米粥,多煮上一些。
巫云狄不是很放心,可是不好再耽搁了,因此还是动身出门去了。
雪茨吃了好几碗小米粥,里头还搁了几颗红枣,吃后逐渐地,脸色终于变得好看些,稍稍恢复了红润。
梁婆婆看着他吃完,笑得眼眯成缝,“有事儿来隔壁喊婆婆,别害羞,娃儿照顾哥哥可辛苦。”跟哄小孩似的。
在梁婆婆眼里,贺乙和雪茨瞧着就是相依为命的兄弟,碰上这样的事儿,却一个长辈都没来看看,真真可怜见的。只希望床上躺的兄长快些醒来,她年纪大了,见不得娃儿那么孤零零的,将她一外人都给瞧心疼了。
“谢谢婆婆,我吃饱了。”雪茨将碗筷还给梁婆婆,复又回身握住了贺乙的手。即便他听力过人,但贺乙的心跳声时而会弱得听不见,这种时候叫他如何能不慌,他只能用指腹搭着贺乙的手腕,感受着细微的脉搏,慢慢安下心来。
……
贺杰在看到铁牢里没了贺乙的踪影之后,心知这下难办了,竟真让常和给说中了!偏生他没主意,不知能到哪儿去逮贺乙,也不知到底是何方神圣来带走的他。他本能觉着贺乙靠自己力量必定逃不出去的,定然有什么人在背后帮了他一把。
犹如热锅蚂蚁的贺杰,将怒气发泄到了张坞与宁福文身上,威胁他们别想置身事外,他们家里人都被盯着呢。
二人暗暗咬牙,心想早知不淌这浑水了,谁知收拾他堂弟都能踹上铁板,弄得他们整日惴惴。
这下好了,估摸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完蛋。
张坞和宁福文被赶回去地上操训,贺杰则急忙跑去常府找常和。
然后常和晾了他两个时辰,才遣人透一句口风,“老爷说,贺乙是被巫云狄带回家去了,还请了郎中。”
要说贺杰先前还心存侥幸,可这一消息便直接浇灭了他心中的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