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乙只能道:“不是,婶婶们误会了,这没花钱,这是我替油坊建了新的梁担,他们给我的报酬,我自个儿也用不了这么多,便想着婶婶们帮我分摊一些。打些回去给家里娃娃炒点菜,小孩稍稍吃点油星子,身子也能长得结实些。”
村里的小孩多是瘦瘦小小的,便是营养不良导致的。不仅是缺肉蛋奶,长期缺油的话,也会如此。原身也是营养不良,缺失的远不止油脂,不如说能长这么高,骨架长这么好,简直就是个奇迹。
婶婶们听贺乙说这对小娃娃好,不免意动,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拿,便又看了看贺乙,只见贺乙面上一直挂着那春风般和煦的浅笑,笃定但不逼迫,她们没忍住嗔怪两声,纷纷转身入屋取碗去了。
牛车在村里各小路里钻,好不容易才将大半的菜籽油都送出去。这一送,连千里亲娘都罕有地给了个好脸,小小个的千里抓住贺乙的裤腿,小声说了句谢谢,待她娘回屋良久,她依然没半点要跟进去的意思。
“怎么了?”贺乙垂头看着小孩那一动不动的发旋,轻声问道。
“没什么……你好久没过来了。”千里依旧垂着头,谁也不看,但手揪着就没撒开。
贺乙轻笑一声,“鸡崽都长大了,你也不来看看它们,其中一只乌鸡我都送出去了,再不来看估摸就见不着了。”
千里蓦地抬起头,定定望着贺乙,似在确认他说的是真是假。
“我还新养了两头猪崽,可喜欢拱墙了,你有空就来帮我照顾照顾呗,可认得路?”
千里依然没什么表情,但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贺乙没忍住摸了摸她的头,“还有大鹅在呢,你哪天想来玩那便来,我不在也可以来。”自从他从唐宅搬出来,便少有机会陪千里玩,想到自己好似确实忽略了这个孩子,一时有些愧疚。
俄顷,千里收回了手,抬头望着贺乙道:“好……你回去罢。”
牛车已经离开了,贺乙便扛起轻多了的油缸往自家走,“那我走了。”
转身离去的贺乙没有看见千里朝自己背影挥了挥小手,站立半晌后,她娘在屋里大吼她滚哪儿去了,千里才皱着小脸入屋里去。
该夜里,舂子村罕有的四处飘溢着炒菜的油香,引得不少人困惑今日又不是啥节气啥好日,怎么这么多人炒菜炒得这般香,还不止一户两户。
后来大伙串门走巷,才知是贺乙给他们分了油,而顺带地,岑家油坊能两碗赠半碗的事儿也宣扬了出去,不少人心思活跃了起来。
无意中促成了在村里宣传油坊的贺乙,当晚却只炒了个蛋吃。因雪茨不在,光他一个人,真的懒得折腾,比以前更不愿花工夫在做饭上面。
过几日,里长领着监镇所的差役们来收缴舂子村的税粮。
各家各户都得将稻谷搬到村头附近,排队去称重。
称重用的是方桶,满一桶便算一石。贺乙提前问过郑伯,得知亩数超过五的人家,每收成十五斤则要上缴一斤大米,不过于五亩地的人家则十进一这样算。
除了荒地,每亩田地的产量都有个最低预估,以防止有人做假或者谎报。今年上半年气候尚可,因此里长公布监镇对他们村定的保底亩产为三石。
此言一出,举众哗然,但很快都安静了下来,陷入一阵诡异的死寂。
“三石……咱家也不是良田啊,谁不想有这么多?但这哪可能呀?咱家就一亩有这量!”
“嘘,别说了,不要命了你……”
“还好吧,往年不是两石八斗,多了一些而已。”
“岂不是都剩不下多少留作自家粮了!”
贺乙听着没什么概念,只知一石约莫等于一百斤,他这里几十麻袋的谷子,拿板车来搬,也搬了好几趟,累得他还没缓过来,此时还坐树荫底下歇息。
郑元风看了看贺乙那一堆粮,发现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多上许多的样子,不由有些震惊。
“三石一亩,六亩地就……十八石,我看你这儿肯定不止十八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