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论这些,他贴着墙听了那么久,竟什么消息都没听出来。对方比他想象中要警惕得多,交流用的并非是镇上或周边的方言,因这一带的方言大差不差,他皆能听得懂,而贺乙与另一人的对话,用的反而是一种他全然没听过的语言,声调很怪,词藻发音皆有听没有懂。他不禁怀疑那会不会是外族语,亦或是什么暗语。
这固然是巫云狄想多了,贺乙与雪茨交谈时用的其实是普通话,本朝人当然无法听懂。初时贺乙念话本确实是按方言教的,可他发现话本里头有太多寻常用不到的生僻字,而原身不如何识字,他断然不可能全按方言来念。是以贺乙是用普通话来教雪茨的,同时他也在不停地学习方言,其后便会将能转方言的部分再教一遍。庆幸的是,雪茨全都能记得住,且能分得清这两种语言,也知晓何时适用哪一种。
巫云狄还在想,得查查贺乙,不排除对方压根不是本地人,说不定是从很遥远的地方来的。至于另一方,可能是跟他同样出身的地方来的,极有可能是他家里人,联想他在窗边提到的“雪茨”,还有贺乙口中的“家里人”,似有什么联系了起来。
一夜过去。
巫云狄只觉才睡下,便到了往常他自然醒来的时辰。
枕下的短刀仍在,他浑身上下与睡前的时候大差不差,再到门窗检查了一番,发现并无被侵入过的痕迹。他悬了一夜的心才稍稍落下。
待吏差到岗后,巫云狄便立马下令去查一下贺乙。
贺乙这边。
一大早,露水深重,贺乙如常醒来,摇了摇埋着脸安静睡了一晚的雪豹,提醒他该准备动身了。
雪豹不愿起身,大尾巴啪地就要将贺乙扫开,贺乙无法,只能凑到他耳边又低喊了几声,挖出其压着的大爪子,雪豹的脸便贴到了微凉的床面上,其后它才似要醒来,惺忪着灰蓝眸,左右看看,最后将大脑袋搭到了贺乙肩上。
“服了你了,快醒醒,雪茨,该回去了。”贺乙忙将雪豹摁了回去,然后捡起雪茨的衣物收拾进褡裢里。
由于还得从窗口出去,他现下没有直接给雪茨捆上褡裢。
雪茨用爪子洗了洗脸,终于清醒了些,随后它踱到窗边,蓦地变回人形,然后灵巧地翻出窗外。而此过程固然是裸|着身子的,贺乙为着能准确地将褡裢从窗边递出去,只能扫一眼,却无可避免地看到了某圆润的曲线。
皎光一闪,雪茨爪子一勾,便神奇地将褡裢背上了,随即一个箭步消失于茫茫晨雾中。
……
经一日,巫云狄都没有来找贺乙,贺乙知道巡检定然很多事要忙,便没有去打扰。
大半日无所事事,不是枯坐就是睡觉,略有些难熬,唯有喝药和吃饭算一日里仅有的“消遣”。汤药非喝一剂就成,得服三日。不过现今有水漱口,贺乙的口舌也就苦个两刻钟,勉强能忍。
至于早晚膳,早上一碗小米粥配上两碟咸菜,说好不好,说坏不坏,寻常人家也多是这么吃的。贺乙糙习惯了,自家煮的也素,便适应良好。
晚膳则意外的还不错,竟是一大碗鸡油拌饭,还配了一碟白灼菠菜茎。糙米混白米的饭被鸡油包裹浸润,且用了姜黄粉上色,呈现出鲜艳的黄色。米饭干湿适中,既不会太油,又不会太黏。因混有糙米,整体吃下去颇有嚼劲,只觉粒粒分明。
而这份鸡油拌饭的咸香味最令他印象深刻,鸡油的香味本就独特,虽米不怎么样,但仅这一香味便能大大驱动他的食欲。拌饭的份量蛮大,他是一粒没剩。
若是能配份鸡腿肉,那必然是无上的享受。他记得这道鸡油拌饭是清风茶楼的招牌菜之一,一般搭配的是鸡汤。不过此番能吃到这拌饭,也着实很是不错。
该不会是厨子也被拉回了楼里隔离,给他们做的这顿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