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并非打算盲目站队,而是自信能尝上一尝,只因他还真吃过骆驼肉。他们公司在中东某国承接过基建项目,他便在那边待过一段时日。他记得很清楚,去的头一日,被招待的豪华大餐便是烤全骆驼。
可他吃过的皆是熟的骆驼肉,还未曾试过生食,现下让他尝脍怕是也吃不出门道来。
于是贺乙问了句,“我只尝过熟的,可否将其做熟,让我尝尝呢?”
那男人将扇子挂回腰上,定眼望着贺乙看了好一会儿,见其神色不变,便颔首示意掌柜,他允了。
掌柜的从上至下打量了眼贺乙,眼里轻蔑不减,他瞧贺乙穿得如此穷酸,即便仪表堂堂,但显然不可能真吃过骆驼这种西域才有的牲畜,莫说是平头百姓了,即便是达官贵人,一辈子也不定能见上一回骆驼,更别说尝过了。掌柜给小二去个眼色,小二便真取来炙炉,置于桌上,当场给贺乙烤起了肉来。
片刻后,贺乙用筷夹了一片烤熟的肉,放入口中,慢慢咀嚼。众人细瞅着他咽下,竟不约而同地跟着吞咽了一下,期盼着他会否尝出区别来。
贺乙确实吃出了异处。据他所知,无论是哪一部位的骆驼肉,纤维都比较粗,不可能是这般细嫩的肉质口感,且肉上有股腥味令他略微想作呕。
但跟他吃过的骆驼肉|具体有何不一,他很难用言语形容。毕竟当时吃烤骆驼,放了黑胡椒一类的调料,烤制前也腌制过了。其中驼峰尤为美味,但特点也很鲜明,十分腴滑肥美,而其余部位多是较为粗厚的口感,会有少许甜味,无甚腥膻味。
而他现今口中尝到的清甜味道及细嫩口感,显然类似于尝鸡肉尝出来的,与骆驼肉可谓大相径庭。且此肉泛腥严重,细闻之下,比起膻味,更似土腥味。加上这“骆驼”脍也不知为何要切得如此细碎,就算是为了每份少放一些,多赚点利润,但也不至于此。
这道菜处处透着可疑,贺乙便道,“我也认为这不是骆驼肉。”其后他将论据列举一二,说得头头是道。
就在大伙快要被他说服时,掌柜给小二去了眼色,小二猛地喊来一群打手,指着贺乙与那男人道,“他们是一伙的!快说!是谁让你们来的!有何目的!?”
男人没想到掌柜如此沉不住气,明明矢口否认,还能挣扎些许,但他们如此态度,约等于不打自招。若是这般他还看不出内里有鬼,他便不用当这镇巡检了。
巫云狄抬起手,然后从怀里掏出他的巡检令牌,在人群中晃了一圈,好让那些人都瞧个仔细。
围着他们的打手顿时噤声,本来手里高举的棍棒俱放了下来。掌柜见势不妙,忙跪在巫云狄身前,什么大人不记小人过,什么有眼不识泰山,将狗腿求饶的话悉数说了个遍。
贺乙没看懂令牌上龙飞凤舞的字,其实上头写的是巫字,而周围人大都不识字,纯粹凭着那令牌样式与底下悬挂的玄色穗认出来的。
“是巡检大人啊……”
“竟是官老爷!还不跪下,瞧什么瞧,不怕眼给你挖了!”有的人小小声吼道,巫云狄没对看客立威,他们倒是怕得纷纷跪了一圈。
贺乙则没动,站在巫云狄身旁一言不发,依然悄然地在审时度势。
“带我去厨房,我倒要看看你们的骆驼肉从何而来。”巫云狄铁了心要查证一番,让那满脸不情愿、急得满头大汗的掌柜带路,走前回头扫了眼贺乙,示意他跟上。
贺乙颔首,便随着巫云狄往厨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