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才算是真正的两相对比。
“这跟先前的有何不同?”贺乙好奇道。
“一开始给您拿来的那两口,是生铁锅。这两口,则是熟铁锅。”姑娘给他解释了一下生熟铁锅的差异。
听完后,贺乙总算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原来是想让他用熟铁锅的价格买她的生铁锅,生铁锅是铸造的,不似熟铁锅那般需要费人力锻打成千上万遍,且生铁锅虽厚但脆,没有熟铁锅耐用,导热也不够好。
“这两口多少钱?”贺乙指着熟铁锅问。
“……八百五十文。”
“那生铁锅呢?讲实话。”
姑娘不知一个农家人为何能看起来气质卓绝,气势逼人,是以她一时被唬住了,还真吐出了实话,“六百文……”
至于贺乙信不信,那便是另一码事了。
“你家当真有困难?”丧葬费是贵,但铁匠家底应不至于掏不起这费用吧。
“我爹死了,这家还能不困难吗?这铺子也被旁人吃去了,他死便死了,还留了那么多债给我和娘!让我咋活呀……我还未出嫁呀!这下谁家都看不上咱家了,金郎定然也不要我了!!”这下姑娘是真的崩溃大哭,哭得涕泗横流的,与先前她演出来的哭相全然不一样,贺乙这才不得不信了。
也不知对方哭了多久,才稍稍平复下来。
贺乙斟酌着道,“能活着便还有希望,起码还有你娘陪着你。”他也不想这样轻飘飘地说些看似开解人实际无关痛痒的废话,人的痛苦不可同一而论,唯有自己最了解。可作为一个过路人,什么也不说,似乎也不妥。
姑娘愣了愣,似乎终于想起她那个日日早出晚归在外奔波的娘亲,掩起面来啜泣不止。
外头雪茨等得无聊,翻到人家屋顶上,绕着镇子逛,然而逛了一圈回来,贺乙才将将谈完,拎着口锅从铁匠铺走出来。
贺乙买了口熟铁锅,贵有其贵的道理,无论是耐用性还是导热好、省柴火,皆较为符合他对炒锅的要求。
最终是以八百文的价格谈下来的。对方多半是过意不去,便主动让价一百文,说七百五十文便好。而贺乙这趟出来,已将积蓄花去一半多了,但为着多少帮一下对方,便没要那么多,又提了五十文。
这年代这环境,就母女俩,日子固然不容易。贺乙不免想起自己的母亲和妹妹,轻叹一声,然后招呼蹲在墙上的雪茨下来。
见着雪茨那足以祸害人间的俊美长相,贺乙就在想,之前吴姑娘到底是为着将人支开,好骗他一个,还是真的不敢正视这小子的脸。
亦可能两者皆有吧。
官家的盐庄开了,但由于只是驻镇的,仅有两名官兵带刀驻守在门口。雪茨盯着那并未收入鞘中的大弯刀看了好一会儿,惹来了官兵重重一斥。
贺乙忙将人拉到自己身后,朝官兵们鞠躬道歉。
好在人家见他还算识相,便放过了。
贺乙回头一看,雪茨压根就没被吓到,揪着他衣角就要往铺里挤,脸上依然神采奕奕,看啥觉着啥新奇。
真是小孩心性。贺乙暗叹着走到柜前。
官家规定,平民百姓每人每日不能买超出两斤的盐。而骞朝的官盐质量不错,近年来逐渐维持在了百姓普遍能接受的价格水平内,是以私盐并不算猖獗。
贺乙就是做饭用,用不了多少,便称了半斤,付二十三文。
而黄糖红糖这些,他没买,之前在杂货铺里便有卖,但一看价格,也要三四十文,跟盐差不多贵,更别说白糖,那得五十文打上了。
贺乙一捋要买的东西清单,能买的基本买齐了,家里的糙米也所剩无几,他打算跟村民换一些,因而余下便只剩下油。
油倒不着急,油坊在岑家村,待他打牛车回程,途径岑家村的时候再前去采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