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乙没打算歇太久,即便正午的日头真能烫人,在他用井水泼脸清醒了一下后,便往外走。走出堂屋时赶巧碰到了来串门的雪茨,贺乙眉心一动,将人掳走了。
“过两日给你买好吃的,来帮我插秧如何?”贺乙垂眼望着被自己圈在手臂里的雪茨。
“有什么好吃的?”雪茨被箍着也不挣扎,反而搭着贺乙的手臂问道。
“你有什么想吃的?可以慢慢想,先帮我干活。”
雪茨纤长浓密的睫毛扑扇了两下,他灰蓝的眸子侧着往上望,这角度竟让贺乙看出了几分缱绻撩人之意,同时清浅的瞳色还在明媚的光线下熠熠生辉,生生将他看晃了神。
贺乙心绪翻飞,不知怎的飞到了八百里外:不行,得给他搞顶草帽,不然待会得晒晕了。
是以带着雪茨绕去了刘大娘家,借了草帽才一起下田里。
刘大娘三口子顾虑重重,均显到面上来了。他们显然很操心雪茨能不能干好,瞧着他一身白白净净的,怎么看都不像是常干农活的。
不过贺乙能将人喊来,就没怀疑过雪茨的能力,他知道他悟性高,学东西很快,便给他示范讲解插秧。
雪茨不负所望,除了开头几茬,后面很快便插得有模有样的了。将刘大娘和郑家兄弟看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长得小少爷似的雪茨,不仅能干,还能干那么久都不见他喊一句苦,就是偶尔会跑过去找贺乙,要他看看自己插的秧有多规整漂亮。
“我厉不厉害?”雪茨问。
“厉害厉害。”贺乙见雪茨脸上又脏兮兮的了,便会掏出布巾,让他仰起脸,替他擦擦,再给他竖个大拇指。
这时雪茨便会也回一个大拇指,然后雀跃地回去继续插秧。
明明没做啥,倒是将站后头的郑元风看得有些面红耳赤的。
郑元石古怪地瞅了弟弟好几眼,顺着他隐晦的视线看了贺乙他们一会儿,没看出门道来,便继续弯腰干活去了。
后来连千里都跑了过来,贺乙没想让她来,田也弄得差不多了。可她很拗,非要帮忙,只是她手上的那捆秧苗还没插完,她亲娘便来撵她回家烧饭去了。
贺乙这才见到千里的娘是长何样子,也是寻常农妇模样,只是头上插着的两根簪子看着做工挺精致,手上拎的水色帕子也漂亮得紧。
千里被扯着回家了,边走边不时往回瞅贺乙,神色很不悦,贺乙朝她挥了挥手,安抚地笑了笑。
小孩才扭过头去,没再往回看了。
直到天黑得几乎看不见,才将秧苗都插上了,不过有预留一小部分,待明日看看插下去的秧苗的成活,不行的得换新的秧苗补上。
“辛苦大家了,若是只有我一个,肯定得花上四五天了。没想到赶在一日之内弄完了,真的谢谢。”贺乙深深鞠躬道。
然而这一深躬,人险些直不起来,还是郑家两兄弟扶了把,才起来了。大伙都笑了,贺乙也笑了,可真的太累了,便省去了寒暄客套,各回各家去了。
贺乙撑着最后的力气,烧了点粥,跟雪茨分着喝完了。
雪茨精神头还足着,贺乙看得佩服不已,便放他去找唐疯子玩去了。他终是顶不住了,打算条凳上歇半晌再去洗澡。
……
农忙过了,贺乙便提着余下那坛鱼露跟俩鸡蛋,早早出门往里长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