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厨房时,四下静幽幽的,才戍时,却如深夜一般。
不过他也逐渐适应了这个环境。在廊下行走时,无意中抬起头,还能看见天井口高悬着璀璨星河,至北向南,美不胜收。
……
整完地两日过去,便终于到了插秧的时候。
村里人的农忙大多过去了,他算是最晚下秧的一批。
贺乙先到贺家地里扯一部分秧苗出来,分扎捆好,放进箩筐里,再用担子挑回去自己田里。
因不知他今日能插多少秧,便先挑一担,余下的需要再来扯。
到了田里,便要先将分扎好的秧苗按着每一厘地丢一扎,如此大致丢至各个位点,以便后续能直接取用,不用来回到埂上取秧苗。
插秧讲究行距株距要标准,九寸行距、四寸株距,便是适宜的。还讲究下秧与水位的高度差,插太深了不行,秧苗会缺氧,插太浅了,怕秧苗站不稳,若是漂苗了,还得费劲重来,本就下秧晚了,如此一来更耽误时间。
因而贺乙干得无比投入,仔细又严谨。初次插秧,其实较好的办法是拉绳作辅助,但如此一来一回很耗费时间。贺乙便用他制图的经验以及对数值尺寸的敏感,来尽量控好秧苗的行株距。
至于秧苗插多深,他倒觉着不难。以前打地坪的时候那才叫一个难,找平的误差要保证在五到三毫米以内,那时他经验不足,弄得没有很好。每棵秧苗有各自的长势高度,只须把握好水深土深和苗高的比例即可,没有标准答案,误差范围也足够广。
只不过弯着腰插秧着实太累人,才插了五排,贺乙便感觉直不起腰来了,脚也被水泡得很不舒服,可一旦气馁便很难提气,且也拖延不得,贺乙只能咬咬牙继续插下去。
忽然,不远处传来了人声,似在唤贺乙的名字。贺乙正凝着神呢,半晌才回过神来,此时人家都走到跟前来了。
只见刘大娘带着俩儿子来了,道,“咋不来找咱呢,这插秧好晚喽!现下才插怕也是……”
“娘!”郑元石忙打断刘大娘的话,插话道,“咱来帮你吧,不讲废话了,阿风,开干了。”
“好!”郑元风朝贺乙笑了笑,便淌田里,捞起一把秧苗,老练无比地开始插秧。
刘大娘和郑元石也急步加入,将贺乙看得眼眶一热。
他没想到……他们会主动来帮自己,要说先前有很深交情,那定然是算不上的,也不知他们的墙补得如何了,他之后得上点心帮他们看看才行。
贺乙被他们一家子的善意给感动得说不出话来,怕眼红被瞧见,便闷头干了起来。过了好久,才想起来道谢。
“真的谢谢你们,以后但凡用得到贺乙的地方,尽管开口。”贺乙真心道。
“客气啥,咱村里人都是我帮帮你家,你帮帮我家的嘛!嗐,咱家田不多,往年都是到处去帮忙的!”
说是这么说,但贺乙还是感激他们愿意对他这么个在村里风评不太好的人这么做。
有了他们三人的帮忙,进展快多了,一上午两亩地竟插完了。
正午贺乙让他们回去休息,他们也不肯,说早弄好早安心,但贺乙哪好意思,便主动说要回去歇歇,不愿告诉他们另外几亩地的位置。
没贺乙带路,他们也找不着地方,便干不了活,只好真回家歇会去了。刘大娘一面走,还要一面批贺乙不懂他们着急什么,那么急却做不得事,真真难受极了。
贺乙无奈笑笑,回唐宅去了。
虽然插秧时仿佛打了鸡血似的,浑身是劲,但一停下来,疲惫和酸痛便全涌了上来,他躺条凳上歇了会,险些起不来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