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旁的郑伯汗颜了,自家婆娘这嘴真是……
贺乙笑了笑,道,“不是,便是分家罢了。”
“分家?”郑氏夫妇都震惊了。分家可是大事呐,贺乙这轻描淡写地提及,可真让人无法理解。
刘大娘知道这事她定是不好说嘴,但耐不住好奇,还是小声问道,“没分着房子呐?”
“没,但田地还是有的。”贺乙话锋一转,“可我大伯让我三日后就搬出去,着实不知该找谁帮忙,便来找您问问了。”
“哎哟!”可怜见的。刘大娘便上了心,跟郑伯讨论了起来。
片刻后,刘大娘讲,“这村里多是外来人,落户已是不易,咱家也是开荒才圈的地,房子也是自己搭的,咱村放眼望去,大体都是咱家这样的房子,没几户买得起房子还能空放着不住呐!今年求雨成了,地里粮食怕是不太愁,但雨水多了,咱这房子怕要倒了,真愁死人了。”说着说着,刘大娘没忍住将自己日夜担忧的事儿也秃噜嘴说了出来。
“哎呀,跟人说这个干嘛,贺乙是来问房子的。”郑伯连忙打断刘大娘的话,提醒道。
贺乙道,“大娘,我能到你屋外瞧瞧吗?”
刘大娘固然无可无不可,便跟着他到屋外头去,看看他所为何事。
贺乙观察了一圈外围的墙体和与地面衔接的位置,地基的泥砖已被腐蚀严重,有些支撑不住厚重的墙体了。
贺乙一面敲着墙,一面道,“这墙要加固也不难,当然我是建议敲掉重砌比较稳妥,砖缝太大了,地基也没有做好防水。您看是想用竹筋还是木筋,再给墙体加砌一层新的泥砖,然后地基拌点白膏泥鹅卵石进去,加高四五寸便可。”
刘大娘有听没有懂,但郑伯是起过房子的,虽只是堪堪懂些皮毛,便找乡亲凑合着建了,因此家里房子才住了不及十年,便各种问题丛生。郑伯听到贺乙说得如此笃定如此懂行,不禁眼眸一亮,拉着人进屋去细说了。
水过两巡,细节敲定了,还给了石灰混糯米汁液制的“白膏泥”配比方子。虽然糯米是主粮,但只用来做底用量不大,贺乙考虑再三才选用了这一种。
郑伯喜不自胜,寻思这办法好,花费也担得起,值得一试。还让贺乙之后定要前来指导一番,又叫刘大娘留人吃顿饭,便忙不迭到田里找两个儿子去了。
刘大娘也笑得见牙不见眼,道,“乙郎你对起房子真是有一套啊!大娘真是得谢谢你,晚食就别客气了,咱家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来,别嫌弃才是。”
“不会不会,是我礼节不到位,本想着摘点菠菜来的,可是那地分家分出去了,没我的份,我那些田地又都刚播种下去,啥能摘的都没有。家徒四壁的,一时间真找不到有什么可以带来换您做的草鞋的。”
“哎!都说了那草鞋不值当什么钱的!今儿个你帮了咱家房子的事,咱家都感激你,你是不知道大娘我愁多少日子哩!好了,你下次来咱摊子上,大娘给你算便宜两文!”
贺乙惶恐道,“别,别。我只出了张嘴,到底起房子是郑伯他们干,还不知成效呢。我这才是不值当什么钱的……”贺乙当然对自己的方案有把握,选材也是挑着本朝有的物料,但对方这样热情,多少有些出乎他意料了。
最后掰扯好一会,他才让大娘断了那亏本也要回报的念头。
“行。大娘烧完饭,晚些替你去问问有谁家能将房子租出去的。”
“那先谢过大娘了。”
到了吃晚膳的时间,郑伯和他俩儿子都下田回来了。
一瞧,这晚膳吃得跟过年似的。刘大娘将油都拿出来了,炸了馒头片,为着不浪费这油,将郑家两兄弟昨夜提灯去抓的黄鳝也一并炸了,黑亮的鳝身挂上面糊,炸得金黄酥脆的,瞧着就馋人。
馒头切成椭圆片状,沾蛋液炸出来,一片叠一片,两面皆金灿灿的。隔壁还置着盘绿油油的春韭,也过了油,先炸韭白,再烫叶子,香气逼人。
贺乙不禁回想起在山上烤鹁鸪那时,油熬出来还要往回抹,那是他少有的尝到油的时候了。如今面前这三碟子炸物,让他一个现代人宛如刚从穷乡僻壤出来的还俗人,瞧着这菜式都有些发愣了。
郑元风嘀咕着咋做这么丰盛,也太舍得了,给他兄长郑元石用手肘顶了一记,示意他别说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