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头贺乙为了打缸新的水,提着陶罐到溪边去了。本以为先前在牛棚留下痕迹的人早该离去,岂料他一到溪边,便见岸边堆着乱七八糟的湿柴枝,但没有生火的痕迹,柴堆周围留有那同样小一圈的手足印。与此同时,柴枝旁还散落着零星河虾和河蟹,可惜它们已然不动了,不然他还能捡去煲个河鲜粥。
他敢肯定此处留痕之人明显跟牛棚那边的为同一人。不知那人等下会不会返回此地,总而言之,他待在这里不合适。于是贺乙走到岸边舀水,打满了一陶罐的水后,便准备转身离去。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身侧忽然响起一阵水花声,随之而来的是一只腾空而起的溪蟹,朝贺乙砸来,溪蟹的钳子精准地夹住了贺乙的衣袖,只不过没有夹到他皮肉,犹算庆幸。
贺乙只觉侧面一湿,左手臂变重,自然要回过身去,欲观发生何事。然一回眸,却见溪里漂浮着一个人影,长若黑瀑的发丝底下是若隐若现的白玉色胴体,肌肤光可鉴人。后腰处两个腰窝浅浅地盛着溪水,而腰下穿着的平角裈短而宽,将修长隽美的双腿尽皆暴露在外。
上辈子奔三的贺乙,此刻仿若愣头青一般,竟看晃了神。
顷之,此人依旧脸朝下,漂浮在溪面上一动不动。看得贺乙眼皮直跳,顿生不安。
此人莫非是溺水了?虽说这溪流才及膝,但不熟水性之人溺亡于浅水的新闻,也不罕见。
贺乙不由得唤了声:“喂,你没事吧?”
那人仍然毫无动静,但模糊中贺乙似乎听到了水下有什么声音,很细微,听不真切。
他该不会在求救吧?贺乙越看越心惊,顾不得左思右想,便本能地下水里欲将人捞起。
待贺乙将浮水之人扶起,翻过其正面时,此人俊秀精致的长相轻而易举攫取了贺乙的所有注意力。
少年有着偏深邃的眉眼,玉葱般高挺的鼻梁,以及英气的轮廓,乍眼看上去,似有锋芒毕露之感。但偏生又长着一双水光潋滟的杏眸,以及圆润饱满的面颊,颇妙地软和了面上的凛冽,迸发出一种刚柔相济的俊美之感。
刺目的阳光下,若细细打量,还能瞧见少年有别于常人的灰眸里头,闪耀着如同天青冻般的天蓝。
可惜的是,贺乙并无这番闲心打量,那短暂的一瞥足以让其看清楚少年的状况,既无呛水,也无缺氧,全然没有溺水的迹象,可谓再正常不过了。
等一下……对方并非溺水??
而他怀里的少年正一脸懵然地望着贺乙,似是不理解自己为何会被人无端从水里揪起来。
二人你瞅我、我瞅你,难以言喻的死寂就此延展开来。似乎过了好久,又似乎仅过了须臾,少年手里抓着的不知何物倏然弹动了下,甩了二人一脸水。
贺乙定睛一看,发现其手中抓着两只个头不小的溪虾,方才的水珠正是因它们的挣动而溅开来的。
贺乙心中的疑惑终于解开了,合着人家方才并非溺水,而是在凫水抓溪虾,才会作出那般姿势。而他纯属好心办坏事,甚至还扰了人家清净。最为要紧的是,既然无须施救,那他们之间的接触毫无必要。贺乙想起自己还带着病,便将人往地上一放,连滚带爬撤出数丈远。
少年没料到贺乙会忽然撒手,其双肘往后一撑,及时稳住了上身。又见贺乙那避之不及的模样,懵然中夹杂着两分不可思议,紧接着更添一分愠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