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觉得,时宸这个人太好了,绝对不是你们想要的,可以斩断一切威胁的那种剑。”
左佑依旧在坚持。
林源的语气依旧轻松,好像他们讨论的不是基金会里需要举手表决的大事,而是日常的柴米油盐:“我只能告诉你,零号序列只有那孩子可以对付,更何况……谁说一定要用斩断一切的剑了?在其它人都在比谁更没下限的时候,这种有底线还能把事情办成的不是更难得吗?”
林源微微偏头,向左佑笑眯眯地解释道。
“你的意思是……可……可这怎么行,那可是零号序列!自从1999年以来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的零号序列!你就不怕,你就不怕———”
左佑眉头紧紧锁一起,几乎要缠出一套九连环。
划入基金会管理范围内的异常神秘,被十年灯按照强度等级依次从高到低划分为零号直十号十个序列,在云裂降临后,十年灯又新增了YL序列作为收集云裂怪物相关档案的位置。
十二序列依次排列,其中最为可怕的,是几乎每一位守夜人都曾听闻,却从未见过的“零号序列”。
那是八位人类完全无法达到的可怕存在,是最深的恶与沉淀的凝聚物,只有千年之间最绝望的人才能成为零号序列其中之一,几乎是异能本身,可以被称之为“伪神。”
那是与神明只有一步之遥的存在,举手投足之间造成的伤害,足够让基金会提起十二分的警惕。
一手创造了1999年悲剧的罪魁祸首,就是目前记录在案的唯一一位零号序列:绝对自由的魔女。
那次事件的影响范围覆盖全球28亿人次,无数生命被瞬息间数据化,得到了那个魔女口中:“真正的自由”,永远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除了1999年,零号序列的上一次出现,是在两千年前的公元之交,神秘与神明在地球表面大肆衰退的神话中的时间。
“我听说,左佑研究员提出了一个相当有趣的看法,已经上报给了基金会的管委会?”
林源挑挑眉,看向左佑,虽然声音依旧平淡如清风,但是以一种无法拒绝的强势打断了左佑。
“之前是怎么勾起别人好奇心又不解释的来着?左佑研究员,嘶,您似乎是说了:你们知道卡尔达舍夫的文明等级论吗?”
林源戏谑地笑着,满意地看到左佑的表情开始变得别扭。
“啊啊,那只是一个和研究员同事们一起思考的可能性,云裂的目的性太强,但似乎又不是简单的的单方面屠杀……所以我想到了大过滤器,限制宇宙中世界分割过多的宇宙规则,多余的无法通过大过滤器的宇宙文明都会被剪定,从而保证宇宙的静寂。”
大过滤器是指一些在诞生智慧文明的过程中难度可能被严重低估了的关键环节。这些环节起到了一种过滤器的作用,即使宇宙过去诞生过许多生命或是初级文明,它们也没能跨过这些环节继续发展下去,所以宇宙中才会如此安静。
是西a区的汉森教授为了解答著名的“费米悖论”在上世纪提出的假设理论。
左佑闭上眼睛,她调整了一下情绪,声音变得平稳下来:“我大概明白您的意思,可是零号序列和疑似文明过滤器的云裂又有什么关系?”
“息尘道长,不要忘了1999年那场逼的基金会不得不清除五分之二人类相关记忆的千禧虫事件!”
她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林源与她都想说服对方,正因于此才必须更加坚信自己的立场。
千禧虫事件,那是一场对于智能芯片和新型电子技术的机制入侵,未知来源的病毒bug通过【绝对自由的魔女】提供的通道,成功入侵人类电脑系统。
直视过病毒之后的人都会数据化,消失在现实世界,最后还是由守夜人一个电脑一个电脑的上门清除,最后还被基金会的拿手技术【A级记忆清除】扭曲成了电子计时器到达上限,人类时钟无法进入2000年的简单问题。
只有基金会记得,那次人类的损失究竟有多么巨大。
1999年之前,本来有的人类联邦文化分区还心怀鬼胎,在99年事件之后,也许是意识到了问题究竟有多严重,高层彻底的联合在了一起,人类联邦才真正意义上地开始运转。
左佑还记得自己小时候读过的那些老报纸,她还记得,那张1999年的报纸报道最后一句话是:紫禁,约克,伦弗尼克,帕瑞斯,莫拉斯,秩序井然。
那是很有时代感的一句话,昭示着一个崭新的时代到来,所以左佑对其印象很深。
“正因为没有忘记,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林源叹了口气,他收回钓竿,开始动作麻利的换饵。
“小左佑,你很聪明,但是聪明人总是会忘掉一些微不足道的细节。千禧虫事件时那些失踪的人失踪的方式是数据化,那现在的这些被云裂选中的少年们呢?”
他看向左佑,视线毫不动摇,让后者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也是数据化。”
“云裂不是突然降临的,负责人们早就意识到,祂似乎早在1999年就将手伸向地球了,甚至不排除更早的可能。”
“……不过嘛,我还是解释一下,时宸不会让人失望的。毕竟他是一个……会拼尽全力实现别人的愿望的,比许愿树都灵验的家伙。
林源叹了口气,他一向潇洒淡然的眸中满是无奈。因为太懂事了,永远不会让别人失望,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让时宸再次辛苦地背负起他的命运。
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有选择。
林源背过身,没让左佑看到他眼中划过的一抹痛惜,他拉起自己的饵桶,转身离开:“我去那边打打窝,小友请便。”
他的身影很快在五行遁术的光芒闪烁下,隐匿在远处的林中,留下左佑在原地陷入沉思。
基金会现在形势严峻,青黄不接,Q1不在,甚至七位负责人都有些被制约失踪,没办法,孩子们必须尽快成长起来,现在的基金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能够为孩子们遮风挡雨的人其实并不多。
云裂……那样可怕的云裂,在作者早就谱写好的笔下,最终还是要靠那些孩子自己去战胜。
林源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已经变成了整个基金会里兜底的保姆。
以往这工作可都是那个爱唠叨的Q1的。
他在林间行走,还没几步就看到了不远处一边跑一边向他招手的江秋。
难道他这几天摸鱼又被曹笙抓住了?林源心情复杂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自觉应该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就见自己刚从云裂里出来的徒弟一个急刹停在他身前,给他行了个太极礼后,上气不接下气道:
“师父!不好了!有人投诉你之前在流云观一边敲钟一边刷钓鱼视频!还拍成视频发到网上了!”
林源顿时松了一口气,不是曹笙又找他麻烦就好,他一挥手,随意回复道:“祖师爷都没意见关他们屁事,要是个暴躁点的,看到他们双手合十拜道就一棍子抡上去了。”
江秋也松了一口气:“对师父影响不大就好,对了师父,您说的对,济奥伦茨一行弟子多有感悟———”
林源闻言终于露出了近些天第一个欣慰的表情,他感慨道:还逮是自家徒弟。
“来,说说你的感悟。”
“师父,您一直让我向时宸学习,弟子此刻终于明白了您对弟子的期望,请您放心,弟子一定会努力成为您期盼的样子,努力向那些永垂不朽的先祖看齐的。师父,如果您没有其他的嘱咐,弟子就先去修炼了!”
江秋又是一鞠躬,急匆匆地向着来时的路跑去。
林源嘴角微微抽搐,刚刚试图抬起挽留的手被江秋的背影打击到,弱弱地放了下去。
“……永垂不朽这句话太夸张了,我明明说过我的徒弟不需要永垂不朽,只需要活在当下就好。”
林源扯了扯嘴角,心累地扶住自己的额角。
“这不就完全想错了吗?……这些让人操心的的孩子啊……哎!”
他顿了顿,又向着江秋的背影喊到:“对了!下次副本如果和时宸不是一个,你记得用我给你画的那张符,改一改下一次的课考副本啊!”
江秋遥遥地比了个“ok”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