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的没错,打更人时宸。”
一个柔美到几乎醉人心神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拖长的尾调,伊奥斯娅二指轻轻夹着一瓶基安蒂干红葡萄酒,摇晃着酒杯,风姿卓约地站在那里,引来周围许多守夜人的注视,那其中只有单纯的欣赏。
伊奥斯娅的风流与美整个基金会有目共睹,却无法让人心生任何欲念,看到她的那一瞬间,脑海中只余这是“美”本身的概念。
她抬头灌了一口干红葡萄酒,动作与她柔美的外表相比有些意外的豪迈,伊奥斯娅打了个响指,向周围看过来的守夜人飞吻,其他人瞬间因为极致的美丽红了脸颊,下一秒,玫瑰色的en因子在周围环绕,隔绝了其他视线与声音。
时宸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位前辈,不太明白伊奥斯娅究竟想干什么。
“你在济奥伦茨课考中的情况虽然直播后期就被不要脸的云裂切断了,但是好在江秋那小子回来的早,作为打更人坊里最年轻的打更人,你还真是和曹笙说的一样……相当的优秀啊……”
伊奥斯娅说着说着西F区的毛病就泛了上来,忍不住一遍说一边两只手打手势,看的时宸眼花缭乱。
“伊奥斯娅前辈!还是不要绕来绕去了吧?您是有什么需要找我询问的事务吗?”
时宸有些头疼地无奈扶额,他根本不知道这位负责人前辈今天突然缠上他到底是因为什么。
“别心急嘛。”
伊奥斯娅攀话的心思被拆穿了也没生气,依旧笑眯眯地看着时宸,她抱臂站在那里,摇晃着指尖的红酒,及地的修女服修饰出纤细的腰身,继续散发着自己的魅力。
可惜时宸有真实之眼,只是默默地拿那双金紫色的眼睛看着这位前辈,盯的伊奥斯娅莫名其妙有些心虚,撤去了自己因为异能不由自主散发出的魅力。
“小时宸,你那么聪明,怎么忘了我的名字?”
伊奥斯娅嘴角扬起金星星轨般漂亮的弧度,淡蓝色的眼睛看着时宸,倒有了几分考验他的前辈样子。
“……您是伊奥斯娅·雅顿……等等,雅顿?!”
时宸微微一愣,瞬间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也许是因为全部的精力都被用来应对济奥伦茨的阿拉丁神灯之树,时宸居然在见到这位修女前辈的第一时间忘记了对方的姓氏。
雅顿,西F区著名的教会家族,全球神秘组织玫瑰十字学会的创造家族,在历史上诞生过数位教会圣人,其中也包括那个人骨教堂中化身为烛火长眠在白骨之中的教会战斗修女——艾米丽·雅顿。
在济奥伦茨之前,时宸还可以将这种巧合称为云裂的取材,但是当他意识到云裂的课考的本质之后,一切都不再那么简单。
既然云裂的课考都是时间上的切片,那么在那个几百年前的时间线离开库特纳霍拉的埃娜拉呢?
他是否有可能,在现实中与那位漫游的魔女再次相会?
时宸的眉间微蹙,伊奥斯娅叹了口气,知道这个最年轻的天才打更人少年已经意识到问题所在。
“在济奥伦茨课考副本开始之后,雅顿家族按照百年来的惯例,前往库特纳霍拉的人骨教堂对黑死病大肆虐时期的亡魂进行圣歌净化,籍以此稀释他们的怨气。”
伊奥斯娅虔诚地双手紧握在胸口,微微低头闭目,做出一副虔诚祈祷的模样。
如果她手中没握着那瓶葡萄酒,那么这幅画面会显得更协调一点。
时宸没控制住自己的吐槽脑,心道。
“但是赶往现场的唱诗班却惊讶地发现,人骨教堂的怨气已经被彻底净化,我问了江秋那小子,听说你的摸底考试副本就是人骨教堂,我想……这应该是你的功劳。”
伊奥斯娅提起裙角,向时宸微微屈膝,行了一礼:“也许你并不准确地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但是这份来自我自己和雅顿家族的感激,请你一定收下。”
伊奥斯娅笑眯眯地看着时宸慌忙摆手的局促样子,自顾自地讲道:“云裂降临的时间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早,那些发生在千年后的,未被完全收容的特殊高危事件现在看来大半都是这个混蛋搞的鬼……”
伊奥斯娅说到这里咬牙切齿,锤了锤空气以示愤怒,她转身,用极为郑重的表情看向时宸:“所以一开始与你搭话,其实并非只因为你那位总是不给我批资金和假期的工作狂老师……我也有事情想要摆拜托你,不是作为基金会的临时负责人直接下令,而是作为艾米丽先祖的后人,雅顿家族的负责人。”
伊奥斯娅身上那种堪称天真的纯净气息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高居上位的锋利气质。
“小时宸,帮我在课考里多多留意一下漫游魔女埃娜拉的行踪。”她淡蓝色双眼如同被冰封般,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漠。
“那是被命运之书的预言宣判为人类背叛者的最恶魔女,也许她利用自己与先祖的关系让你觉得她可以信任……但是,请不要相信,云裂的帮凶和信徒必须被基金会逮捕亦或者剿灭。”
“那个魔女,与云裂合作一手创造了1999年的基金会惨剧,又通过自己漫游的特性回到几百年前……以为这样就能躲过雅顿家族的追逐?必须将她剿灭,这是属于雅顿家族的,额外的职责。”
她的声音不在柔和,黑色的玫瑰露出锋利的荆棘,几乎想要在此刻将背叛这个星球,化身为人类帮凶的魔女搅碎。
那是时宸只在余景琰眸中见过的,彻骨的恨意。
京地,绿堤公园,枯叶枝干拥簇的水塘边。
林源依旧保持着钓鱼的欣然姿态,直到站在他身后已经很久,穿着肯德基员工制服的少女不满地跺了跺脚。
“息尘道长——!”虽然很不满被晾在一边,但是左佑还是选择了比较尊敬的称呼来称呼这位上清府辈分最大一批修者的道长,没想到林源丝毫不给面子,反而焦急地比了个“嘘”的姿势:“鱼来了!鱼来了!别惊窝!”
见到七位临时负责人里最波澜不惊以潇洒著称的息尘道长如此忙乱,左佑被吓了一跳,眼睁睁地看着林源收缩鱼线,最后还是被那条狡猾的草鱼脱钩逃走。
“哎呀,今天不会又空军吧……”
林源讪笑两声,还想再说什么,就被左佑斩钉截铁地开口打断——上清府息尘道长的太极功夫已经出神入化,无论她说什么对方都能用打太极的方式忽悠过去,只好直球出击。
“你确定把这种事情交给时宸?他人很好,但正是因为太好了,可能并不那么适合去做这种事……而且,守夜人基金会那么多打更人,为什么你们七位负责人讨论出来的结果,就是让时宸这个高中生去?”
“没办法啊,如果我们能进入云裂,曹笙那小子绝对第一个就冲进去……不过你这话对他来说可能有点冤枉,你也看到了,那家伙在其他六位负责人以及Q1都持支持或者弃权态度的情况下,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唯一一张反对票。”
林源摊摊手,一脸无辜地看着左佑。
“……MS俱乐部负责人那一票是我代替林霖姐投的,我也投了反对。”
左佑的声音带着刺,她抱臂靠在一棵树干枯的树上,脚下是还未融尽的残雪。
“你的计票器坏了,不算。”
林源眼看左佑的表情越来越阴暗,连忙摆了摆手:“别这样看着我,七位临时负责人,曹笙反对,你的计票器坏了,最后被MS俱乐部改为弃权,修女弃权,时温瑾失踪,副会长楚晴那个审判疯子自然是支持的,十年灯在综合计算之后也选择了支持,Q1更是第一个带头的提案者,你说让我这个老年人怎么办?”
左佑看着林源那张也就二十出头的脸,摇了摇头:“我只是不明白,什么时候基金会变成了这样,居然要让一个高中生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那家伙可是第二个被确定的零号序列,虽然现在只是幼体,可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余景琰这个疯子究竟疯到了什么地步,那家伙比最臭名昭著的罪犯都要癫狂,居然把自己切成了好几份,谁知道———”
“左佑,你还是太年轻了啊。”
面对左佑几乎称得上义愤填膺的冷嘲热讽,林源却只是摇了摇头,没有丝毫不愉的情绪。
“我知道你因为MS俱乐部在最后强行更改了你的意见所以心里不满,但是事情也许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突破基金会的回避原则,让时宸去对余景琰进行追踪与束缚,也并不是对时宸不公。”
“天道在上,命运已经被作者的笔写好,小时宸这倒霉孩子,注定了要和余景琰那个逆徒纠缠不清的。”
林源提到余景琰,长叹一口气,好像对不争气的孩子恨铁不成钢的老父亲。
更何况……余景琰在,时宸要面对的,可不只是逮捕曾经的好友兼搭档那么简单。
他……迟早会直面祂自己。
“那又是什么意思?”左佑挑了挑眉,不屑地冷哼一声:“还有,我才不年轻,我虽然只有十八岁,但是已经在MS占有一席之地,你们大人懂得,我也懂。”
正因如此,她才替同样只有18岁的时宸不爽。
这大概是少年天才之间的惺惺相惜,明明他们可以不用这么快长大,不用这么快被赶到黄沙满地的温室之外,感受这个世界风刀霜剑剔骨般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