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说我是什么叛徒呀,班长哥哥,因为我们如果不做这份交易的话,云裂会自己设计人类完全不知道的,另一个文明的副本。”
许依依的笑容更加苦涩了:“毕竟它是来自宇宙中的怪物,如果不用我们的过去当作课考内容,你们这些考生是真的没有任何希望了……”
没有等时宸和余景琰开口,她很快自己转移了话题:“我听说,班长哥哥你似乎放走了很不得了的人——漫游的魔女埃娜拉是不是?她和我们这些被困住的代码核心不一样,她是自由的,你以后……会再次遇见她的。”
“我们已经重复无数次了,我经历了无数次的挣扎,才终于因为班长哥哥你的到来得到了一丝线索,之前我信任的每一个考生都会因为利益将我推向亨利,以换取活下去的机会,哪怕逃出来了,我也只能重新不甘地变回爱丽丝,更何况是配合我斩断生命木的束缚……没有你们,我甚至毁不了济奥伦茨。”
许依依长叹一口气。
“但埃娜拉不一样。她一开始就是自由的。”
时宸还没来得及理清思绪,余景琰却突然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开口:“可是不应该啊……云裂自降临到现在,明明才开启了两次课考……你又如何才能经历过无数遍?”
许依依向余景琰翻了个白眼,她面对让时宸受伤的余景琰没什么好脸色,虽然那次的罪魁祸首其实是她,但是不妨碍个人好恶。
许依依压低了声音,挣扎着,一字一顿地开口:“你以为……祂真的只是刚刚降临吗?”
“什么意思?”余景琰和时宸异口同声,他们的神情陡然凌厉起来。
“不是,不是第一次……”
许依依神情痛苦地挣扎着,似乎有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在阻止着她说出口。
时宸和余景琰连忙上前扶住彻底失去力气,痛苦地撑着头的女孩,她的身体从脚部开始迅速蔓延出1与0交织的数字,情况异常又危急。
“呵呵,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许依依却突然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1与0交织的数字洪流从她的双眼中涌出,绽放出几乎撕裂天穹的光,那笑容越扯越大,时宸的真实之眼看到了不详的征兆,连忙拉着余景琰飞速向后退去。
下一秒,猛烈的火焰在面前炸开,时宸神色凝重地用重力讲那些火焰挡在外面,冷声道:“它不是许依依了,有东西在异地登陆。”
他的形容相当形象,但是余景琰却笑不出来。
“别拒绝我啊,班长哥哥,你难道不想知道,云裂究竟是什么吗?”
在燃烧的火焰中,“许依依“的身影几乎被凝练成一道影子,1与0的数据线在疯狂闪烁,它缓缓抬起手,向着时宸勾了勾手。
“来啊,班长哥哥,只要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许依依的声音变得极为怪异,像是无数电子音叠加在一起的合奏,即使是因为心底常年有另一个声音在说话,所以对声音并不敏感的余景琰,都听出来了那声音标志性的熟悉感。
与云裂的提示音,一模一样的熟悉。
那无数电子仿真人声的合奏,根本就是云裂的声音!
那耀眼的1与0的数据线扭曲了空间,在现实世界的直播间中,观看着顾清扬几人割藤蔓的乔诗音惊讶地发现,直播字样陡然转变,变成了【暂停中】,似乎因不可抗力,无法再继续进行。
在几乎令人窒息的高温和凝重中,时宸最先迈开了脚步。
“我去吧,云裂的线索对现在的基金会和广大考生太重要了,我们不能放过任何机会,更何况……别忘了……守夜人,也有被保护的权利的,我是打更人,让我去吧。毕竟那是云裂。”
时宸想到自己被莫名其妙针对的经历,叹了口气,说不定这次云裂降临在这里都是冲着他来的。
余景琰有些恍惚,他看着时宸苍白虚弱,但是依旧没有任何恐惧与动摇的面容,恍惚间与某一次平行线模拟中的时宸重合。
每次平行线模拟,他和时宸第一次进入的大型副本都不尽相同,在他有限的记忆中,只有那么寥寥几次,时宸和他进入的第一个副本是济奥伦茨精神病院。
每次进入济奥伦茨精神病院,也正意味着,他那一次,想要救下时宸的平行线模拟愿望,完全失败。
“赌你的命没有用,赌我的,云裂是向我来的。让我来吧。”
时宸每一次,每一次在云裂第一次降临在课考中时,都会这么说,然后死在他的面前。
“你知道吗……”余景琰摘下自己的眼镜,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又将眼镜戴了上去。
“我每一次,每一次听见你说这种话,我都真的真的很生气。”
余景琰猛地握住时宸的手腕,时宸手臂微微颤抖,沉默地看向对方。余景琰也许应该是哭的,是悲伤的,但是无数次的轮回与平行线穿梭让他的面容上只留下死寂般的沉默。
“但是我又想啊,你就是这样的人啊,我没必要和你一般见识。”
余景琰又叹了一口气,他似乎把这辈子全部的气都叹给时宸了,眼角微微泛红,但忍得很好。
“我一开始确实很生气,但是我意识到,没必要,因为无论再怎么害怕,害怕失去你,我都会第一时间跑到这里来和你一起去面对。我不相信你,但是我相信自己。”
星星同学,我就知道,你在这里会为了其他什么去死。所以,我是来救你的。你总是救别人,但总有人要来救你。
余景琰的内心疯狂地叫嚣着,101?还是102?他已经数不清到底有几次,时宸都是在第一个副本里为了所谓的线索,将他和其他队友都推出去,一个人永远地留在了云裂课考中,不论那个课考副本是不是济奥伦茨。
余景琰压低声音自言自语:“藤蔓不仅仅是被亨利控制的,背后的这家伙赌我会不惜自身也要选择救你……他赌对了,时宸,有人想要你的记忆,然后杀了你。”
而那个存在究竟是谁其实早就很清晰……余景琰抬眸,看着凭依在许依依身体上,被疯狂划过的数据覆盖的蓝紫色人影,眸子中涌动着比许依依还要复杂深刻入骨的恨意。
时宸的记忆是绝对不能被云裂取得的,否则他拯救时宸的愿望依旧会失败的彻彻底底,云裂上来就针对死穴,看来……白夜行首领行者对云裂是四维生物,存在于无数时空中的猜测是正确的。
不论是不是四维生物,云裂这混蛋,绝对存在于不同的时空,并且共享不同模拟平行线的云裂记忆。
余景琰想的咬牙切齿,时宸叹了口气,拍拍他的手腕:“现在可以松开了吧?别生气,那……我们一起过去?”
他微微偏头,金色的发丝洒在空中,像是一只人畜无害的小兔子,神情中满是希冀。
余景琰嘴角微微抽搐:“你别搞这样子,你以为你这样我就……”
时宸向他眨了眨眼。
余景琰尴尬地咳嗽两声,刷地一下转过身,结结巴巴开口:“那,那就走,一起过去,至少做危险的事情之前,不能再把我丢下了!”
他果然还是没出息的就吃这套。
时宸的手腕被他轻松地一拉,前者不用抬头,正好看到走在前面的人故作镇定的姿态下,泛红的耳垂。
偶尔逗一逗还挺好玩的。
时宸不合时宜地心想,余景琰偏偏就是有这种魔力,让人可以在任何极端的情况下轻松下来。
“两位的感情很好。”
机械叠加在一起的声音透露着古怪的重金属感,蓝紫色的人影像是一个投影下来的平面影子,颇为感兴趣地看着并肩向他走过来的两人。
“不要紧张,不要紧张,■■■■■小先生,这是最后一次游戏,我无意提前无趣地结束它,也不想提前对你出手,毕竟我需要的实验数据现在还不够。”
云裂的投影摇了摇头,生命木的藤蔓从烧焦的土地下破土而出,亲昵地挽上它的手臂,像是亲近主人的小狗。
“你需要实验数据?什么实验数据……?”
时宸微蹙眉,脸色有些难看,不知为什么,看到云裂的投影,他心中莫名生出一种强烈的不适……不是源自于厌恶的心情,而是生理上的不适,那种不适过于鲜明,又说不出什么来源,几乎来自灵魂深处。
“也许是关于人类的,也许是关于■■■■■……噢不,你的。简而言之,我在宇宙中流浪太久……寻找创造者给予我的使命——文明的存在数据,五次课考结束之后,我将带着这颗星球的数据离开,仅此而已。”
云裂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地说出了可怕的真相,时宸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抽动,好像听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语言,云裂的目的被它轻而易举地揭露,好像对他来说,那只是最不重要的一颗尘埃,任由凡人观测。
它只是来取得数据的,至于这个星球上的文明在它所谓提取数据的实验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它根本不在意分毫。
云裂,来自于宇宙中其他文明的造物存在,来到地球的目的,是为了将这颗已经孕育有文明的星球变成高维文明的一行冷漠的实验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