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顾清扬,你不是什么麻烦。”

“忍一忍好吗?为了妈妈,为了你的未来。”

“妈妈,把我照顾的很好。”

顾清扬当时想说这句话,想要安慰这个哭泣的,对他世界上最好的女人。

但是他知道对妈妈最重要的是什么,于是他毫不犹豫地许下承诺:“好,我会好好忍住的。”

他就这样忍住自己心底疯狂的怪物,任凭他撕咬着自己的心脏,至少在妈妈和其他正常人面前,一直伪装成一个完美的,乖巧的,只是不爱说话的好学生。

直到高中,一次化学实验课上,还未分班前的时宸笑着说:“你做实验真的好厉害,随便一倒就是分毫不差的计量。”

那是因为他已经在脑海里提前演习过无数遍了,他疯狂地想要去握住这些器材,接近那些早已被证实或者未曾被证实的真理,亲眼看着他们在自己眼前成为现实,这是他离分子层面的本质最近的距离。

顾清扬奇怪地看着面前笑的像太阳花一样的人:“你不觉得这样的人很奇怪吗?”

时宸当时的神情顾清扬记得很清楚,仿佛就在昨日。棕金发的男生微微一怔,随即笑道:“超厉害好吗?你这样有特异功能一样的家伙以后肯定会进实验室的,说不定就是几十年后的诺贝尔奖获得者呢,怎么这么说自己?”

顾清扬当时冷笑一声,如果真的只是人体测量仪他就不会这么困扰了,什么都不知道就一直在说的家伙真是幸福。

顾清扬本来以为自己与时宸之间的关系也就终止于实验室里的一次偶然搭话,但是命运给他开了天大的玩笑。

每次当他凝视着某些地方,幻想出一些迫切的需要验证的真理时,时宸就会出现,就像一个随时随地都会刷新的npc,遍布于任何地方。

比如他想要推倒学校废弃旧校舍的承重墙,实验一下承重墙百分之多少的损坏会让建筑坍塌时,时宸就那样恰巧地站在他身后:“别在这里枯坐着啊,顾清扬同学,一起打篮球吗?”

时宸打了个响指,背后是开始陨落的夕阳,亮的吓人。

比如他想要试探性地因为那种可怕的冲动将美工刀不断地在手指上来回滑动,直到割口变得很深很深,内心因为怪异的满足感而几乎要疯狂的大笑出来时,拉住他自残的手,担忧地看着他:“不小心割到了吗?要赶快去医疗室包扎啊。”

顾清扬当时不是很想搭理眉毛都皱在一起,看上去就很蠢的时宸,但是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被已经成为30班班长的时宸拖去了医疗室,因为如果不去的话,这家伙大概会和张乙卫串通一气,然后给母亲打电话。

30班的班长时宸是张乙卫的传话筒,这个不怎么正面的标签已经刻在了30班所有人的印象里,顾清扬也不例外。

那样会变得很麻烦,他已经给母亲惹了很多麻烦,不想再让母亲为自己担心了。

但是很快顾清扬就后悔了。

他坐在校医室里,看着被包的像棒棒糖一样愚蠢的手指,心里无比后悔为什么在时宸地注视下自己居然心软了,被他扯着来到了医务室。

……时宸甚至还在绷带处打了个蝴蝶结以示惩戒。

“我说,你的化学那么好,要不要去参加化学竞赛?”

时宸一边系着蝴蝶结,一边看着臭着脸的顾清扬,顾清扬向后缩了缩,但对方毫不介意,依旧追了上来,继续打蝴蝶结。

“其实你不用管我的……学校里的流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个不正常的精神病患者,虽然对别人暂时没有什么危害,能暂时控制住自己,但是终归不是正常人。”

顾清扬看着那个愚蠢的蝴蝶结,冷漠地开口,声音的冷度拒人千里之外。

但谁知道时宸完全不怕被冷到,只是欣赏了片刻自己的杰作,随后笑嘻嘻地坐到顾清扬身边:“没关系,只是病了而已嘛,生病又不是你们的错,大家都会病的,只要是病,就会好的。”

顾清扬似乎抖了抖,嘴上却毫不留情:“熟悉的鸡汤味,又是张乙卫让你来给我做思想工作的?”

时宸微微一怔,随即偏过头:“或许吧,不过我是自己愿意来的。”

顾清扬猛地抬头,那双看不出情绪的浅灰色眼睛看着时宸,像是雪原上的猛兽:“为什么?……我是说,自找麻烦。”

时宸在30班里本来就因为和别人相差甚远的倒数第一和班长叠加的身份十分尴尬,为什么还要来管他这个麻烦?

“因为我觉得,”时宸的指尖随着校医室内舒缓的音乐打着节奏,眉眼弯如新月:“你的想法那么特殊,以后一定会是一个了不起的研究者嘛!绝对不是什么麻烦。”

“要不要试一试,把那些想要探究的东西,变成更具有挑战性的……科学知识?比如……化学?”

顾清扬怔怔地点点头,他还记得那天的校医室里,阳光似乎比平时都要刺眼,最讨厌的金色落在他身上,却不再冰冷,反而温暖的让人想要落泪。

好像有时候人和人的相遇就是这么偶然,又顺理成章。一抹阳光之下,少年搭着他的肩膀,掌心是温暖的力量。

顾清扬开始看到自己身后拖拽着的影子中有什么东西在绽放。

他这样可怕的,近乎无法自控的家伙,也能变成对别人很有用的人吗?

好像是的,顾清扬心想,他看着身边笑容灿烂的时宸,因为有人这样相信着,所以他也愿意这样相信。

相信自己是天才在左疯子在右的天才,而非随时会做出危险行为的疯子。

就算之后因为母亲工作变动,他回到了故乡浙地继续上高中,他也是这样坚信着的。

弗兰肯的破旧办公室里,顾清扬背对着时宸,和过去一样点了点头。

“我知道,弗兰肯才不符合我的美学……你放心。”

向来少话的顾清扬似乎觉得自己还说的不太清楚,连忙转过头,面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轻松惬意,补充道:“我的实验美学可比这家伙要完美多了。”

总而言之,绝对不可能被云裂引导出已经控制了六七年的,心底的怪物。

矢量又一次目瞪口呆:……不愧是班长,居然让顾清扬这种家伙都多解释两句。

余景琰脸有些黑:总觉得……很不爽啊,这种气氛。

时宸露出欣慰的笑容,像老父亲一样点点头,他刚输入密码打开柜子,还没来得及取出里面用木塞玻璃瓶码好的,弗兰肯自己使用的提神药片,那扇破烂不堪的办公室木门外,却突然传来了沙沙的,如同脚步声但又不同的诡异声音。

时宸还没来得及用真实之眼,那种像是某种东西在蠕动的爬行声再次响起,这次范围不仅限于外面的走廊,办公室内的每个柜子里,此刻都传出了让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

那些沙沙声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圆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都被包围了。

有三分之二的星星失去了色彩,剩下的三分之一是什么?

是连受控制的二区兔耳患者都比不上的实验废品,而废品最好的归宿,就是作为保卫珍贵样本的消耗品牺牲掉。

比任何人都要更了解弗兰肯的顾清扬心想。

另一边,已经快要配完药的弗兰肯别好耳边的黑色签字笔,环视四周的病人,那张枯黄的脸上突然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玩味的笑容。

“哎呀……居然又有人进入了办公室,让我看看,是哪几位病人这么不听话……”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价值不菲的药瓶向着身后低着头的护士与医生抛去:“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如果有不听话的试验品,那就让他们彼此处理吧,我要回我的办公室看看———”

弗兰肯顿了顿,嘴角癫狂地向上裂开,一直裂开到耳畔,几乎撕裂整个面部,仿佛恶魔正在撕裂他天衣无缝的,伪装起来的人皮。

但没有血,只有黑漆漆的,已经被完全烧焦的组织碎屑随着他张张合合的开口从身上掉落。

“看看究竟是谁那么迫不及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