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顾清扬,你不是什么麻烦。”

临床诊断:精神分裂,异食癖,躯体异常化

检查所见:患者身体与爱丽丝血清契合完美,细胞活性提升数倍,完全支持进一步实验操作……】

这张档案的姓名处被人用涂改液更正过,上面的头像是一个疲惫笑着的,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到有些不可思议的医生,他在拍这张照片的时候似乎在毫无生气地看着镜头,仿佛镜头后的人是一个他不想面对,却又不得不面对的亲近之人。

他的照片上,被黑色的签字笔画了两个类似兔耳朵的奇怪图案,像是弗兰肯的恶作剧。

“亨利·罗利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座精神病院的第二任院长,就叫亨利·罗利斯,他和弗兰肯是父子关系……”

矢量目瞪口呆:“妈呀…弗兰肯那个疯子不会,不会把自己的爸爸也变成了试验品吧?”

“大概率是的。”时宸叹了口气。

诡异的加湿器还在继续工作着,将整个办公室渲染的如同雨林般潮湿。

亨利究竟被弗兰肯做成了什么东西,此刻没人敢去细想,爱丽丝的血清这个实验材料的效果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迈入了超自然领域。

之前的实验档案里,让三分之二兔耳夜间发狂的东西也来自于所谓的“爱丽丝”,治疗一区权贵病人们绝症的药品也来自于爱丽丝和爱丽丝的眼泪,那个奇怪的前台护士也提到过爱丽丝的存在,这座精神病院似乎将爱丽丝作为一个崇高的符号信仰着,却又用她的血清来当作实验材料,和贩卖的奇迹原料。

而弗兰肯究竟做了什么也很显然:他为了自己疯狂的实验欲望,把手伸向了自己的父亲,将济奥伦茨从一个理想辉煌的精神病院,变成了所有人趋之若鹜的“仙境”。

“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配药时间即将结束,先找能当成黑色证据的东西。”

时宸以一种非常沉静的表情放下手中的档案,按照之前刻意记下的位置将那些杂乱的档案,报纸一一归位,顾清扬仔细地观察过几个他记下位置的实验资料,时宸放的分毫不差。

奇怪……时宸这样的记忆力和周密的行事风格,就算在30班也应该不至于一直一直都是倒数第一……

顾清扬的脑海中浮现另一个疑点:时宸一直以来的成绩都太稳定了,重点班只录取前五十名,于是时宸一直不进不远不多不少地维持在第五十的位置,整个高二和高三上半学期都是这样。

顾清扬的直觉告诉他,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但是云裂的任务比他意外产生的疑惑更重要,云裂要求的黑色证据除了顾清扬手里的纸质档案还有实物,办公室内所有的柜子都被他们搜集完,现在可能存放着药品的位置只剩下了正对房门的落地窗的一个较宽的柜门。

但柜门上横着一把看起来就与周围破烂环境完全不符的密码锁。

“弗兰肯这种烂人会设置什么密码来储存他的这些宝贝药品?”

矢量撇了撇嘴,看上去想对着那个密码锁呸呸呸。

“这种家伙……”顾清扬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这种对于自己的研究目的异常推崇,不惜任何手段的人一定会选择一个对他的实验来说非常值得纪念的数字来当作他的密码……”

顾清扬微微眯眼,玻璃镜片下的眼睛变得晦暗不明,一瞬间让矢量觉得面前的同学似乎比弗兰肯都要危险。

“我认为是3061。那个三分之二的星星失去光彩的日子。”

弗兰肯用黑色签字笔批注的这句话来自《约翰默示录》,原句是:“三分之一的星星失去了光彩,那是属于路西法的救赎。”

在西区教会神话中,罪恶的堕天使堕天后,曾有三分之一的天使追随他堕入地狱,成为失去光彩的星星——也就是邪恶的魔鬼。

而在此刻,弗兰肯自比为堕天的路西法,将因为“爱丽丝血清”异化严重,彻底变为兔耳怪物的三分之二患者们称为追随他的恶魔。

他将带领他的恶魔们,向正常的权贵一区病人,带来福音。

如同传教的撒旦。

这真是一种自我意识过剩又无比自恋的自我满足主义者会说的话,弗兰肯想在地狱称王,于是把这里原本是正常人的患者们变成了真正的行尸走肉。

顾清扬似乎在一瞬间和弗兰肯通感:“他通过那次实验似乎确定了通往目标之路的位置,至少也是某些重要的东西,否则不会这样嚣张地在这里写下堕天的宣言……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会将这个数字设定为保管药品的密码,以昭示我的成功。”

“每输入一次密码,就足够我回想这美妙的成就和胜利的喜悦。”

他心底藏着和弗兰肯一样的疯狂,此刻太能与这位做研究做到癫狂的科学怪人共情了。

顾清扬故作轻松地感慨道:“毕竟这多像是圣经故事,弗兰肯通过这些实验成为了地狱无所不能的神,而这些药品,就是他赋予追逐他之人进入地狱,也就是彻底变异为那些怪物的,地狱之门的钥匙,是他称为地狱的领导者的证明,是他从人,变成神的手段。”

【叮咚!您的无限网课平台叮当云裂已经开始运行,监测到达到既定数值———云裂预言开始放……刺啦刺啦……刺啦刺啦——】

【(中立的观测者)“群星的摄影师主人”摇了摇头,表示现在还不是时候。】

云裂的提示刚刚在空中打出,还没来得及发出提示音,却又陡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组拦住一样,不再开口,甚至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顾清扬。”

时宸严肃地看着他,第一时间做的事并非输入密码,而是一字一顿地说:“不要这么说,你和弗兰肯完全不一样。”

【监测到外力影响,云裂预言已停止投送。】

顾清扬微微一顿,他故作轻松的神情瞬间剥离,如同凝固的冰雪一般,在他的脸上重新铸造出那副淡然冰冷的面具。

他从小就是个怪物小孩,与普通人并不一样,患有探究实验阻滞性病症和人格障碍,对探究真相有着堪称可怕的疯狂,甚至为了验证一道真理,会选择故意伤害自己,只为了证明真理的确是真理。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很难控制住自己不去伤害别人,或者对别人造成影响。

他会做无数别人看起来匪夷所思的事情,平时冰冷地注视着一切,却喜欢解刨被买回家的血肉,甚至死去的金鱼,和自己的血管,切开自己的血肉,观察人体血液是如何在红白的刨面上流淌下去的。

仅仅是因为,他想要亲眼看到,它们究竟是什么样的。

它们的本质,被分解之后的本质究竟是什么样的。

如果不是因为没有条件,顾清扬想他大概会把自己面前的每个东西拆解到分子的层面。

顾清扬知道这不正常,他不想被视作异类,一直一直努力隐藏着自己心中潜藏的,极端的一面,却还是在一次化学实验作业中,暴露了自己的真实面目。

年幼的男孩的双手被腐蚀剂腐蚀的鲜血淋漓,但是他依旧没放松手中的容器,依旧执着地摇晃着碎裂容器中剩下的那一点药品,想要看看在外力的作用下,不同浓度的腐蚀剂究竟会发生怎样不一样的变化。

如果弄坏家里的东西妈妈会生气,但是无所谓,他的手也一样可以用来作为实验材料。

对此他并不在乎。

他的妈妈几乎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就陷入了疯狂,优雅矜持的商界女精英夺走他手中的危险品,最后一根弦被撕碎,顷刻间陷入崩溃,几乎跪在地上祈求他:“你为什么不能变得正常一些?!你不知道这是有多危险吗?!为什么不能忍一忍!你非要知道探寻那些东西吗?!”

“清扬……你为什么不能听话,为什么不能变得正常一些?为什么啊!!!”

母亲跪在地上绝望地捂住自己的脸,她没有哭喊,只是抽泣着,泪水像是一声声绝望地呐喊。

可是顾清扬无法给出任何承诺。

因为他的灵魂深处就是这样叫嚣的:是的,非要知道,不知道这件事就像世界上最恐怖的毒药,不去亲自验证,顾清扬就感觉自己的心脏被这种毒药不断地撕咬。

“都是妈妈的错……都是因为妈妈一直工作没有照顾好你……对不起……清扬,拜托了,求你忍一忍……”

母亲当时捧住了他的脸,认真地,一字一顿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