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师父露出这样表情的时候,师父就要开始大闹特闹,一点都不管他这个唯一跟在身边随叫随到的弟子和守秘人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做后勤处理,还美名其曰:“此所谓随心所欲而不逾矩~”
江秋还记得师父上一次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是在德雷克海峡,连带着把白夜行的整条货轮都掀了个彻底,整个地域搞的狂风暴雨道气混乱,直接货轮禁行两个月,这算哪门子不逾矩?
“师,师父,能不能不要搞的太严重?我不好给守秘人那边解释……”
江秋颤颤巍巍地像是只被吓到的小动物。
“放心放心,另一个棋手还没来呢,我这盘棋还没开始,不要紧张……”
息尘讪笑一声,他指间重新聚集出水棋子,水台上的棋盘波纹越来越鲜明。
江秋:……您等的人来了就可以大展身手了是吧?
他终究没敢说出来,只是默默抱紧了怀里的鱼竿。
“你二师兄是不是又跑回来了?”
息尘道长正研究着棋盘,突然抬起头,恍然大悟般看向江秋。
江秋抖着点了点头。
“哎——!”
息尘道长长叹一口气:“我还挺满意自己研究的,你这个二师兄的函数修道创新方向的呢,罢了,罢了,常言道:‘凡人心险于山川,难于知天。’我算是看不透小琰子的四联八柱了,但是……”
他看向了江秋,居然少有的有点正式。
“这下子时宸要操心的事情可太多了,除了余景琰和守夜人的职责,他向Q1本人直接提交的,关于时温瑾的问题也正等着层层审批通过呢……你闲着没事也帮帮他,别天天在观里打坐,年轻人就是要多出去走走交朋友的,别当死宅,我看时宸就挺靠谱,也能多带带你……”
“就像人家说的,那种别人家的孩子一样。”
死宅·江秋咬牙切齿:“弟子谨遵师父教诲……”
夜风带着寒意抚过寸寸枝条,发出“沙沙”的声音。
周围的环境越来越冷了,乌云缓缓向着城市天际移动,遮住了月亮。
江秋身上的道袍似乎已经无法御寒,他抖了抖,给自己上了个保暖符咒。
气温正在急速下降,息尘道长晃悠悠地抬头,发现水池对岸的密林中,那些蓝色的车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启。
半透明的幽灵乘客一步步向前,将水池的表层冻结出凝固的白霜。
息尘惋惜地叹了口气:“这下今晚是要彻底空军喽,鱼都要被这些东西给冻死了,让我想想,一会儿要不把这些幽灵乘客带回去,权当我钓到的好了。”
江秋:……您老人家能不要在这种情况下还钓鱼佬本性大爆发吗?
他一边吐槽一边抬起眼试图观察那些幽灵乘客的等级,却陡然感到身后一阵寒芒刺骨,江秋瞳孔微缩,一个翻身靠到师父身边,息尘只是抬了抬手,那抹寒芒便被一枚看起来就年代久远的铜钱击飞出去,落在地上摔碎。
江秋定睛一看,发现那是一枚冰剑般的冰凌。
那冰凌长有三尺有余,带着深刻刺骨的寒意,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垂凌,倒像是……机械打出来用来观看冰层分布的实验用冰髓。
那冰凌被甩到石堤上撞了个粉碎,随着碎屑迸溅,以那些冰髓碎片为中心,周围的一切都如同画卷般被顷刻改变。
暴雪从云层中刮了起来,水池消失不见,周围的环境变成了一片雪地,金色的符文亮起来环绕在江秋和息尘身边——那是保暖用的符咒。
江秋冻的脸色通红,刚刚冰髓将周围环境改变后,随之而来的最先是可怕的寒冷,那寒冷完全不同于他所经历的冬天,完全是挖出骨髓的冷。
恐怕……要有零下40度。
江秋抖着手,依旧死死抱着金属鱼竿,他刚刚看了看天空上模糊的星轨,上清府的异术对于天象知识也有所涉猎,江秋恐惧地发现自己现在的纬度已经不再是北纬39度56分,而是南纬70度左右的……南极圈。
这里不再是绿堤公园,而是被裁下来的,一方位于地球最南端的可怕冰雪天地。
“林源……如果按人类的时间来看,你我也算是老朋友了,毕竟……在这里的的守夜人也就三四人人,你现在这种态度,也许可以称得上人类文明中所谓的太上忘情?”
一个听不出男女的,颇为鬼魅的声音在悠远的无边雪地与黑色天际的结合处传来,认真附耳倾听,还能听到一些计算机运转时数据编写的代码敲打声。
息尘是道号,林源则是师父的本名,知道师父本名的人现在已经很少,无一不是里世界著名或者臭名昭著的家伙,江秋搓了搓手试图取暖,看来这次来的人相当难搞。
不过对他师父来说,没什么可怕的,毕竟他师父可是基金会的临时负责人之一。
林源满不在乎地继续在已经结冰的棋盘上落子,皮笑肉不笑:“太上忘情……?别学了什么词就开始胡说八道,天之至私,用之至公,我倒是知道一个能做到这步的人,可惜你这个机械造物是不可能明白的,话说回来,你推着我二徒弟回来,又想干什么?”
漫天的风雪在呼啸的风声中凝聚成一个人形,他身后是被冻结的幽灵乘客,在极致的严寒下,就连“车厢”与幽灵乘客这些不存在于物质世界的神秘都被冻结。
人影中却并非常理的冰雪,而是1与0不断翻转的,蓝紫色二进制代码。
“我?我可没让您的二徒弟回来,余景琰那家伙,可不是我能‘推着’的。”
白色的雪风人形非常无奈地感慨道,虽然它已经很努力的在模仿人类,但是江秋依旧从中听到了一种不伦不类的非人感,吓人的要命。
“你都能提前让他离开守夜人。还有什么不能的?”
林源满不在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来,请。手谈一局。”
“您要是着急继续在全世界到处搞事,降下你的那些所谓‘副本’,那只下几步也行。”林源补充道。
二进制人影上前几步,看到冰棋盘上的棋子后哭笑不得:“林道长,作为人类的代表,您都已经把棋下了一半了,我还一步没出,这是不是有点不公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