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那句：“我们的尸骨正在等待着你们的尸骨”的真正含义。

“一群蠢货疯子，比魔女都要疯狂……我们魔女获得灵魂是多么困难的事情，这帮家伙如此不重视灵魂，但却又是为了更多人的灵魂，几百年！对于一个寿命悠长的不老魔女来说，那也是相当可怕的漫漫长路，但是教会没有中断过一次‘补薪’，那些疯子甚至都是笑着来，笑着自戕的！”

漫游魔女咬牙切齿地说，她在这里呆了太久，语言已经有些颠颠倒倒，几百年的时光荏苒，如今能听她讲述这埋藏在大雾中一切白骨般苍白的真相的人，居然只有面前这位考生。

倾诉欲让她将一切真相陈述。

“太奢侈了，太奢侈了……人骨教堂的篝火，是用自愿的灵魂点燃的……”

漫游魔女捂住了自己的面容，苦笑道：“他们怎么能把这么多生活在阴沟里的黑暗祈求的珍贵东西像柴火一样点燃……”

时宸低垂着眉，他从这位魔女的口中得到了真相，终于拼凑好了最后的拼图。

面前的魔女当局者迷，在他的视角能得知更多东西，比如……失踪的神职人员都是自愿为了阻止瘟疫死在这里的，墓地外的鬼手骷髅就是他们，虽然死亡被亡灵的怨恨异化，但是依旧努力为点灯人留下了线索。

艾米丽也许是在弥留之际明白了什么，她也为结束这一切留下了线索，那句所谓的“将希望留在了希望之地。”

但是“那是只有点灯人能做到的事情。”所以魔女并不知情。

可是历任点灯人都死了，怪不得艾米丽也说他活不了多长时间，一开始他还以为是系统只给了两小时通关时间的缘故……原来点灯人的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死亡。

除了……他这位被云裂调来的考生，身为考生，只有考试失败才会死亡，所以他可以无视燃烧灵魂的点灯仪式，成功点灯的同时保持自己的自我意识——这就是为什么魔女一定要将自己留下来的原因。

因为只要自己留下来，这样教会几百年的牺牲就可以彻底终结了，这对于面前见证了几百年牺牲的魔女来说，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

时宸总是有种奇怪的感觉，那位与他相隔一个空间，甚至数百个单位的时间的圣修女似乎知道会有自己这样一位因为云裂系统在，所以不会在点燃灵魂篝火之后死亡的考生会来到这座教堂，于是布下了这份所有人的希望。

可是如果这样的话……那这两个世界的时空关系，又是什么样的呢？

难道云裂的课考副本居然不是凭空搭建起来的空间，而是真正独立存在的另一个平行世界？

关于不同时空的研究历史长河中的诸位群星都曾经思考过，比如狭义相对论，闵可夫斯基四维时空，洛伦兹变换，伽利略e3群元……

余景琰曾经不断研究并且在他耳边絮絮叨叨的那些理论在时宸脑海中回想，奈何他只是个文科生，就算在守夜人基金会学习了空间理论，此刻也无法直接得出值得参考的结论。

“……现在你已经做完了题目，作为考生应该可以离开了吧！你为什么还不离开？”

艾米丽注意到听完全部故事的时宸并没有打开第三道选择题的答题模式。

“因为我不止想做完这张试卷，想要完成一次完美的考试，探索附加题也是必不可少的一环呢。”

时宸轻笑。

“你还真是个……”艾米丽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相当年轻的男生，“极端的好学生。”

“多谢夸奖，我们东c区学生的基操而已，只要有题在就忍不住想要去做，不管自己能不能做对……不试试怎么能知道？多加一分在高考里甩掉一操场几千人也是好的。”

时宸上前几步，将老式煤油灯放在还在燃烧着银白色火焰的人骨烛台上，神情郑重地，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般，向艾米丽伸出了手。

“我的名字是时宸，魔女姐姐，虽然只是一个高中生，但是您敢不敢和我赌，我能结束这一切？”

“哈哈哈哈哈哈——这里沉眠着的，可是四万人的怨灵……你居然大言不惭地和我说，你可以结束这一切？考生，我承认你确实很聪明，但是艾米丽都做不到，你更不是奇迹。”

时宸看到魔女诡异地大笑起来，她的脸上有因为怨念侵蚀而形成的不知名黑色纹路，腰部也完全异化成为半透明的诡异状态，露出内部清晰的骨骼，而非血肉。

“除非你自愿永远留在这里。”

魔女因为成为天使像，在这里主持每一次的祝圣仪式，将点灯人的灵魂点燃，已经和人骨教堂近乎融为一体了。

如果再不分开，这位漫游的魔女，怕是再也没有漫游的机会了。

“如果您一定要这么说的话，那就当我是奇迹吧。”

时宸叹了口气，他抬起双眸，直视着面前的魔女。

【（中立的观测者）“群星的摄影师主人”（长叹一口气）】

【（人类的保卫者）“鸢尾花圣女”发出信息：（如果是你的话，的确就是奇迹。）】

地下室的光忽明忽暗，但时宸的双眼却在真实之眼的加持下正在发亮，呈现出鎏金般的金紫星空色彩，让魔女恍然间认为，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奇迹出现，那就应该是这种颜色。

“因为我是点灯人。看到了另一份来自第一位点灯人线索的点灯人。”

时宸嘴角勾起笑容，毫无缘由地，他对自己的话相当笃定，就像是认为自己一定可以实现那一切一样。

“只有点灯人能看到的线索。”

艾米丽本来不想相信这个年轻男生的话，可是她想到之前男生在回答那些对于高中生来说极为困难的问题时也是这种游刃有余，如同将一切握在手中的自信表情，在大雾中迷茫百年的心居然有了一丝裂缝。

万一呢……

万一……这座教堂漫长的生死……终于可以被结束了呢？

她犹豫着，最终还是握上了时宸的手。

“……我的名字是埃娜拉，漫游的魔女埃娜拉……你想怎么做？”

不老魔女这一种族习俗特殊，作为活跃在西区上的类人生命，他们如果将真名倾诉，就意味着他们对面前之人无与伦比的信任。

“谢谢你的信任，埃娜拉姐姐。”

时宸看上去也松了一口气，他确定了艾米丽的态度后便连忙松开手，若有所思地继续开口：

“不过现在，想要从命运手中购买奇迹，我们还缺一个东西。”

“什么？”

“一把枪。”

时宸顿了顿。

“一把夺走了无数点灯人性命的，仲裁之枪。”

时宸刚刚跑出教堂的时候，注意到了，所有的鬼手骷髅头上，都有着诡异的弹孔。

艾米丽留下的，结束所有点灯人生命的东西，是一把枪。

也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那是守夜人基金会的万军教会成员最强的单人配置武器，拥有绝对摧毁概念的子弹。

他说完，便不等埃娜拉的反应，毫不犹豫地向着埃娜拉毁掉的地下室石板出口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