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骨教堂的建造者——圣修女艾米丽·雅顿不想见到好不容易消失的瘟疫重新杀戮，于是与路过银色小镇，曾经有过一次战斗交集的魔女达成了交易。

“我需要一个诅咒。”

圣洁的修女如是说。

“怎么？你的光明无法为你带来希望了吗？”

漫游的魔女心不在焉地抚摸着修女的十字圣剑。

“真少见，作为教会的圣修女，居然不用这把剑来与我战斗，反而向我请求，你的教牧要大发雷霆了吧？”

西方独立万军教会作为管理收容神秘事物的组织，对于手下的战斗人员修女以及牧师有着严格的管控措施，教牧制度就是这样用来限制神职人员不滥用异能破坏秩序的制度，每位神职人员都会有一个类似“监督者”的，被称为教牧的老师掌握着他们的行程，就算是圣修女也不例外。

“那位令人尊敬的女士不会因此而恼怒。”

艾米丽神色波澜不惊。

“……可是这座小镇真的值得吗？这里的每个人都愚昧，无知，对超出他们认知的魔女恐惧讽刺……”

魔女还记得她曾经是想努力当一个普通人就这样在银色小镇里活下去的，但是魔女的力量无法被掩盖，魔女的身份被揭露之后，那些平日里亲切的乡亲们全都变成了比恶魔还要可怕的存在，甚至想要把她绑上火刑柱，用最残忍的方式一点点将她烧死。

只是因为那些不知所谓的修道者说，这样会把恶魔残余说力量烧的更干净。

他们甚至指责之前与她关系最好的几个女孩，指认他们也是魔女，一样需要被烧死。

而素日疼爱女孩的父母在邻里的压迫下，也只是目露惊恐，将那几个女孩推了出来。

可笑的是，魔女是不怕火的，在炼狱般的高温中，死去的只有他们从小看到大的孩子。

魔女嘴角勾起讽刺的笑容，那笑容却被修女眸中灿烂的光芒击碎。

“……和这座小镇没关系，我想救的是生命，只要有一个义人不该去死，我便要去拯救她，哪怕只是为了一个义人，这座银色小镇也不该被毁灭。”

艾米丽笑了笑：“你也是一样的，我的义人，为了你能好好活下去，我也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她没有明说，但是魔女却听懂了。

就算对于魔女来说，整个小镇的居民都不值得拯救，可对于艾米丽来说，只要能拯救一面之缘却相当投缘的魔女，她也愿意付出代价。

漫游的魔女失去了说话的力气，她看着金发的修女，几乎是好笑又迷茫地喃喃道：“……我也算得上义人吗？”

艾米丽只是笑着点了点头，继续阐述着自己的理由。

“瘟疫即将袭来，如果对此熟视无睹有违我遵守至今的道，所以请求你……诅咒这座教堂将来和现在的全部神职人员，与点灯人，而我将付出我的报酬。”

修女如骑士般持剑行礼，那双淡蓝色的眼睛中是无可动摇的决心。

“这是这座人骨教堂全部神职人员的意思。”

圣修女补充道。

她要诅咒自己与其他的六位神职人员，化为屏障，与魔女合作，一起阻止四万人的怨念，成为一把封印黑色病亡灵们的锁。

魔女没能拒绝修女的要求，于是人骨教堂从此衰落。可那场灾难的怨灵并非可以轻易平息的存在，所有死于黑死病的亡灵怨念实在是过于剧烈，在艾米丽最先成为第一任点灯点燃篝火，阻止一次黑死病再次爆发的黑雾潮牺牲后，短短一年时间里，那些第一批知道真相的六位神职人员便全都死在了点灯这件事上。

过去没有云裂的插手，自然也没有考生专有的一线生机，所有点灯人在魔女化身的天使像的主持下完成点灯后，瞬间便会被灵魂篝火吞噬灵魂，化为其中的一部分燃料。

“能维持数百年，限制住四万人的怨念，即使是和圣修女艾米丽合作，这样的诅咒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随手的事吧？”

时宸听到这里皱起眉头，表情沉重地感慨。

圣修女，魔女，这些对于普通人来说过于离奇的存在对于时宸来说却是守夜人课本上早就了解过的知识，对于副本中出现的各种非自然存在，他现在已经完全可以自动带入自己神秘学知识中的同类存在，其中某些甚至还是他在守夜人基金会的，不同文化区的同事，比如万军教会的修女和神父们。

“我是魔女，又不是什么魔鬼，谁想见到大街上全是尸体。”

顶替了艾米丽身份，用艾米丽面容活下去的漫游魔女抛着那把本来属于圣修女的十字细剑，冷笑一声。

“她付出了足够的神秘学概念上的报酬给我，更何况整个阵法的设计基本都由她自己提供代价，我也没出什么力……她可是教会的圣修女，虽然无法消灭四万人的怨念，但是把它们都封印在这里还是可以做到的。”

漫游魔女阴阳怪气地解释道。

“她的确是位当之无愧的圣修女，被冠以圣名的圣人，圣·艾米丽·雅顿，我们第一次交锋的时候，其实那根本算不上什么交锋……我被她一剑击倒，但是她知道我从未伤人后并没有要了我的命，反而放走了我……虽然我是魔女，也知道感恩。”

“于是我答应了她，在她死后伪装成她，出于观看戏剧的心态，在这里帮忙监工，有另外六位神职人员撑着，我想着万一在她死后，如果我成功找到了黑死病雾天的破解方法，荣誉也该是救了我的她的，所以并没有用自己的容貌示人。”

“但是没有办法。”

漫游魔女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看起来好像对此一点都不在乎，但是时宸明明看到她的眼睛里因为旧事重提有泪花闪烁。

漫游魔女似乎也意识到了，与那几位神职人员的相处让她感受到了一种不可言说的强大力量，于是魔女的思考方式不自觉地发生了改变，她将眼角的湿润向脑后随手抹去，继续解释道。

“四万人的怨念太沉重了，在那六位神职人员都牺牲之后，我发现我还是根本没有办法阻止这一切……而所有神职人员都死了……可惜的是，我是不老魔女，没有他们那样闪耀的灵魂，无法成为篝火燃烧……我本来以为黑死病又要降临这片土地，降临整个西区甚至整个星球，但是……”

她讲述一切的声音突然哽咽了。

“但是……当上一位神职人员争取到的时间倒计时结束的前一天，一个年轻的修女敲响了这座教堂的门……她说，她是来成为下一捧灯火的薪柴的。”

“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甚至还是笑着的。”

漫游魔女声音沙哑。

“你知道吗，这就是为什么一开始我想要杀了你的原因……教会派的人员向来不会在大雾天出现，大雾天是那些亡灵活动的时间，你却在大雾天出现，不是窥视教堂的亡灵，就是来源未知的考生。”

漫游魔女徐徐而谈：“我无法确定你身为考生的意图，所以必须用艾米丽的题目考验一下你，这也是云裂的意思。”

时宸的表情却狰狞了起来：原来考生的身份本身就有问题……这狗云裂是不是对他的恶意太深了一点？

“在那个女孩之后……”

漫游魔女没看到时宸狰狞的表情，继续说了下去。

之后的每一次期限将至，怨念即将冲破封印时，来自教会的新任“点灯人”便会如约到任，在封印即将失效前向灵魂篝火投入自己的灵魂，作为燃料与希望。

这些点灯人风雨无阻，从未迟到过哪怕一天，有人甚至为此干脆提前了一年来到教堂。

在灵魂被燃烧时，他们都会在最后关头用艾米丽留下来的“那件东西”结束自己的生命，以免清醒着忍受灵魂燃烧的痛苦。

漫游魔女看着这些前仆后继的教会成员，嘴上骂着一群“蠢货疯子”，却没有像一开始与艾米丽约定的那样在确认封印运行正常后便离开，继续漫游世界的旅程，反而在这里永远地住了下来。

漫游的魔女在这座银色小镇，这座并不美丽的教堂结束了她自由的旅行与洒脱的人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守护着这里，见证着无数灵魂的自我点燃。

整整数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