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鹤刃的面子、尊严,对他们来说是可以踩上两脚,以证明自我的垫脚石。
那些事情频繁的发生,但江鹤刃从来都没有一件事情忘了。
那些被人冤枉的委屈,在他年幼的时候因为不敢反抗,也不会反抗而就那么堂而皇之的过去,在他长大一点之后,又因为想要获得并不存在的“父爱母爱”而生生咽了下去。
可那些委屈并没有消失。
它们不是江鹤刃吃下的一口馒头,一个包子,睡一觉就消化了。
他们是钉在江鹤刃心口的排钉,血肉把这些钉子包裹住,慢慢长好了,在外面好像看不到了,但江鹤刃牢牢记得长在血肉下的每一颗钉子的位置。
江鹤刃不是不计较,只是在以前,他所有的精力都用于抵抗生命里其他的寒霜苦楚,那些扎在心里的钉子不流血也没那么疼了,江鹤刃没精力注意它们,也害怕将它们重启之后,还要再遭受一次创伤。
现在不一样。
“现在我有你了。”小鹤认认真真的,赤诚地分享着自己的想法,“我不害怕了。”
他现在是有人撑腰的人。
不仅仅是给江鹤刃找最好的律师,能够帮他打赢官司,将他应得的遗产都拿回来。
而是江鹤刃知道的,如果他真的受到了伤害,他大可以蜷进商敬尤怀里。
有人会温柔细心地安慰他,将他的痛苦都轻轻抚平。
他是有“家”的人,不是谁都可以踢一脚的小流浪狗。
他不害怕面对那些钉子了。
江鹤刃百分百信赖着他爱的人。
“所以商敬尤,你不用这么着急赶回来的。”懂事的小鹤不想耽误他的工作,“我现在真的不觉得难过。”
“但我确实很需要你。”这句他是发的语音。
声音很轻,带着眷恋和依赖。
商敬尤喉结动了动。
的确,他的会其实还没开完,下午原本还有一场。
如果开完了,以商敬尤的性格,不用小鹤给他发消息,他也要第一时间赶回去守着自己的珍宝,简直像一头看护宝藏的恶龙,非必要情况下不肯离开半步。
现在,商敬尤摩挲小鹤的头像。
向日葵在灼灼绽放。
他轻轻舒了口气,吩咐司机:“回公司吧。”
对于商敬尤来说,工作其实没有那么重要。
上辈子商敬尤已经完成了自己在事业上的理想,他有过登顶的时刻,也成为了一位优秀的,合格的企业家。
无论他在自己的事业上有任何的期望,他都已经实现过一次,感受过理想实现的成就满足感。
小鹤在他心里是比所有事情都重要的。
可给小鹤创造更好的经济条件,让小鹤无论有什么想法都能大胆实现,这一点自然也非常重要。
现在小鹤已经独当一面地跟他说了,自己现在不难过,也不觉得刚才发生的事情有什么大不了的。
商敬尤相信他,也尊重他。
小鹤不是软弱的人,他很可爱,同时也非常顽强厉害。
“小鹤,等我处理完手里的事情,就第一时间赶回去。”
“好。”江鹤刃的消息简直像他这个人一样,带着柔软的甜意,“注意身体。”
.
等商敬尤终于回到喻城,已经是周日凌晨了。
他试探着给小鹤发了个消息,对面竟然也还没睡着。
“还没睡?”
九点的时候商敬尤就给他发过消息了,也跟小鹤说了,等自己到喻城要凌晨了,两人那时候还提前互道了晚安。
商敬尤以为小鹤是有点儿害怕,担心自己周日赶不回来,他要自己一个人回老家面对自己以前的委屈。
但江鹤刃回复的消息显示,他担心的是其他方面。
“太晚了,睡不着。”
商敬尤怔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
太晚了,因为商敬尤还在路上,所以小鹤在担心。
被担心的感觉让人觉得心脏好像被轻轻蹭了一下。
明明其实小鹤的情况才是最应该担心的,他明天要去面对那些曾经骂过他的亲戚。
可小鹤在头一天晚上不担心明天会发生什么,而是担心自己晚上开车安不安全。
商敬尤洗了把脸,往脸上贴了个面膜。
他比小鹤要大六岁,小鹤显然很吃他男色那一套,这种优势绝对不能丢了。
为什么商总再忙都会抽时间运动啊,就是因为好身材能诱惑小鹤,何况他这非常符合小鹤审美的脸。
一边敷面膜,商敬尤一边看了眼时间。
其实不太好,已经快一点了。
晚睡对身体不好……就聊两句,就两句。
“小鹤想我了?”
小鹤名字下面正在输入。
然后不输入。
又正在输入。
商敬尤面膜都笑出褶了。
他对小鹤是很尊敬的,小鹤太珍贵了,商敬尤很怕自己的不尊重伤害他。
但同时,小鹤可爱的又让人真的忍不住手痒。
“小鹤不想我?唉,我这两天无时无刻不在想小鹤。吃饭的时候想,开会的时候想,走路也想,睡觉也想,都快想疯了。可是小鹤竟然不想我,真让人难过啊。”
单纯的小朋友哪儿能领会这种人的险恶用心,被调戏一下自己立刻就上钩了。
“我也想的!”
商敬尤心都要化了。
他甚至能想象,给自己发这个消息的时候,小鹤一定整个人团在被窝里,抱着他的小布老虎,很不好意思地看着手机。
自习室的被窝里,江鹤刃确实团成一团,还因为发了很不好意思的消息而往被窝深处扎了扎。
知道商敬尤平安到家之后,他刚才还有点儿困了,现在一点儿不困,看着手机屏幕。
其实他觉得自己很奇怪。
江鹤刃是很敏感的,不是商敬尤想象中那样,小鹤单纯的什么都不知道……确实,在一些事情上他确实知之甚少,但江鹤刃能感觉到。
能感觉到商敬尤浓浓的爱意,也能感觉到,有时候商敬尤正人君子的表象之下,好像有不怎么正人君子的一面。
例如刚才……好像就是在调戏他。
江鹤刃感觉到了。
但他……不讨厌。
不讨厌被商敬尤调戏。
……也不是。
他不讨厌私底下被商敬尤调戏。
只要不被人看出来,那他就,挺能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