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龙海想把他爸带走, 反正今天眼看着不太可能过户了,那必须要再重新想办法了。
江爷爷却站在原地不肯动。
他没想到,这么多年他都觉得是老大对不起江龙海,闯了那么大的祸。
所以当江龙海提出来把两个老人再送回到乡下, 将之前的房子租出去, 补贴家里, 他自然没什么意见。
但江爷爷怎么都没想到,原来从一开始就是骗他的。
都不用什么证据,看江龙海那表情就知道人家说得不是假的。
江龙海原本打算中午跟江鹤刃好好聊聊,等江鹤刃心软了,被情绪控制后就带他去办手续。
他没想到, 现在被情绪控制的另有他人。
老爷子坚持不肯走, 一定要下午去做公证,让房子完完全全属于江鹤刃。
江龙海在一旁也急了。
“不行!我说不能过户就不能过户!”
律师就在这时候到了。
商敬尤早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在此之前就找好了在这方面权威的律师。
律师到的时候正好听见他这句话, 觉得他很莫名其妙。
“江龙海先生,那房子跟你又没关系,过不过户关你什么事儿呢?”
江龙海霸占那房子那么多年,在他心里那早就是他的财产了。
现在律师突然这么说,他先是觉得很荒诞。
“那房子这么多年了, 家具装修都是我搞的!再说现在那房子还住着人呢!你们要过户,得先问问我吧??”
律师只是瞥他一眼。
“未经房东允许, 隐瞒房屋信息出租给他人, 这是诈骗。”
江龙海脸色又红又白, 终于还是先向自己父亲求助。
“爸!你不能帮着外人欺负我吧??”
这个外人不知道是指小周他们还是指江鹤刃。
江鹤刃只是安静站着, 一言不发。
他静静看着江龙海再一次在江爷爷面前卖惨,说了几句, 江爷爷原本愤怒的神色就有了变化。
老人有点儿愧疚,最终依旧开口。
“小鹤,你还是学生呢,那房子你现在要它也没用。你爸就算这些年偏心一点儿,不管怎么说也把你养大了。现在他碰上难事了,你把房子给他,等到你长大了,让他再给你买新的,这样总行吧?”
这话说得实在是……
眼看着小周都气得快冒火了,反而江鹤刃轻轻拉住他的胳膊。
“周哥。”
小周转头看见他的表情,犹豫一下后没再说什么。
江鹤刃看向江龙海,开口道。
“二叔,你有什么事情不都喜欢跟亲戚们说吗?周日我们回老家聚聚吧。”
江龙海可不想聚什么会。
他现在什么名声啊?回去聚会是要回去看亲戚们那种看好戏的眼神吗?
以前江龙海是很喜欢聚会的。
江家的亲戚们大部分都还在村里生活,像江龙海这样在市里有房子有工作,儿子学习又好的是少数。
所以江龙海在这种老家的聚餐里属于成功人士,上层人士,说话也有人听。
现在形势大不如前了,江龙海只想悄无声息把房子过户到自己名下,不想让其他亲戚们知道,他在市中心还有套房子,那房子还是他大哥留下的遗产。
江龙海更怕其他亲戚们还知道,他以前常常吹嘘自己“买”的学区房,其实花的不是自己的钱,也是用他大哥留下的积蓄买的。
“聚什么聚?”江龙海不客气,“你要是不准备过户,咱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江鹤刃也学到了对付他的办法。
“没关系,你去不去无所谓。”江鹤刃拿过律师手里的文件,直接点开家族群,拍了张照片发上去。
“本周日我想请各位亲戚在爷爷家聚一聚,长辈们不嫌弃的话请来为我父母房子过户问题做个见证。”
他拍的那一张,正是江龙海占了市中心的房子,每个月出租出去的证明。
“你!”江龙海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江鹤刃不再看江龙海,也不看江爷爷,坐上小周的车很快回到了自习室。
小周有点儿担心地看着他,但江鹤刃看上去确实不像难过的样子。
很平静,平静到都有点儿过于平静了。
“周哥,我没事。你去忙吧。”
小周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江鹤刃坐在一楼的角落里,手机此时又轻轻震动一下。
刚才在车上,江鹤刃已经第一时间回复了消息,此时点开之后,对方的关心有增无减。
“小鹤,你现在怎么样?”
“小鹤你别难过,我这就回去。”
“小鹤……”
“小鹤,午饭到了,先好好吃个午饭,睡个觉。什么都别想,万事有我呢。”
江鹤刃是真的没有觉得伤心难过。
他觉得现在自己的心情很奇特。
好像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可能因为早就知道江龙海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有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之后,压根就不难过。
至于爷爷……从来都没怎么获得过真实的喜爱,更谈不上失去。
恰恰相反,难得的,在说了那样一番话之后,江鹤刃现在像是一头终于被释放的困兽。
他曾经被困在名为“父爱母爱”的囚笼中,没有得到这些爱,只被他们用“为你好”的鞭子抽打在身上。
后来商敬尤把这只困兽救了出来,用真正的爱意填补他的缺憾,为他治疗身上的伤痕。
于是江鹤刃真的有很长时间都不觉得怎么样了,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忽略了他们。
但当今天,当江龙海试图再拿出那条名为“为你好”的鞭子的时候,那头困兽终于第一次要反抗了。
所以看到商敬尤的消息之后,江鹤刃先回他。
“我没事的,你先忙工作。”
对面回的很快。
“会已经开完了。小鹤我在路上了,你别怕啊。”
江鹤刃拿了午饭后蜷缩在沙发上,抱着手机跟商敬尤聊天。
“真没事。”
担心他不相信,江鹤刃左手在面前的佳肴面前比了个“耶”。
“我现在感觉,”他努力形容,“感觉自己不可怜,倒像是……龙王归位。”
这个形容甚至把江鹤刃自己逗笑了:“真的,一点儿也不觉得难过。”
或许一开始看见江龙海的时候,他还是会身体条件反射地觉得累,但条件反射完后,他剩下的反而是一种莫名地斗志。
他跟商敬尤分析,也是跟自己分析。
“江龙海真的很喜欢往我身上泼脏水,很多时候我可能确实做错了一点点小事情,甚至我什么都没做,他都喜欢把所有过错全推到我身上,然后不仅要指责我,还要跟很多人说我的坏话。”
这些事情发生的太多太多了,从小到大,每年回老家的聚餐上,江龙海一定要说些什么,用以证明:看,我的养子这么不行,我还是对他很好,我真是个好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