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江哥,我出院的时候去缴费,医院说住院的钱那位‘商先生’已经给了。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你有吗?”樊会文真的很感激,“我家情况你也知道的,一下子都还完困难了一点儿,我可不可以先还他一部分,等高考完我拿到奖金之后再还他剩下的,这样可以吗?”
不仅仅是住院的钱。
樊会文自己想的是,铭星中学奖金很高,他的成绩只要不发挥失常,去重点院校是没问题的。
对于一中的学生来说,每个班都有那么几个去重本大学的。
但铭星中学隔个两三年才能考出一个重本,所以对能考上重本的学生奖金一向很高,保底能有五万起步。
今年不知道是不是巧了,那位大老板没来之前,铭星中学这届高三的成绩就很奇妙地高一点,看样子能有三个学生升重本。
如果他们仨平分奖金,到樊会文手里也有两万左右,完全够支付后一部分的住院费了。
但这是救命之恩啊!怎么可能只还个住院费就完事了?
这不仅是救了樊会文自己,更是救了他们一家人!
如果没有这位商先生公司的员工,樊会文无法想象,自己倒下之后妹妹和母亲怎么办?
或许是日有所思,他住院期间还做过一个可怕的梦。
梦里他真的死了,拿刀的紫毛见他真的倒在了血泊中,这才害怕地想跑,却被恨意涌满胸腔的樊绮文一把抱住。
紫毛慌乱中一刀划破了樊绮文的脸,刀穿过了她的右眼。
这桩凶残的持刀伤人案件震惊了整个喻城,尤其樊会文和樊绮文兄妹俩是普罗大众眼中的“好学生”,这更激发了全市整治混混的风潮。
但已经晚了。
樊会文死后,以前活泼开朗落落大方的妹妹很快消沉下去,她瞎了一只眼睛,长长的伤疤横穿她整张脸,她走在任何地方都被指指点点,大家都知道她是持刀案的受害者。
无数人明知道她的伤疤,却还要一遍遍来问她。
母亲一夜白头,原本就不好的身体越来越颓败,没两年就去世了。
樊绮文上完初中后就去了外地打工。
明明在樊会文勾画的未来里,樊绮文会以优异的成绩进入一中,考入比樊会文更好的大学,甚至是清北这种名校。
妹妹会踩在他的肩膀上,他会牢牢托举起妹妹的人生。
等他和妹妹都长大了,可以赚钱了,就可以给母亲买大房子,带母亲天南海北的寻找良医,医治她的眼睛。
明明樊会文已经踏出了这条路最艰难的一步,他以牺牲者的姿态拒绝一中的录取书,转而进入铭星中学,只需要再有半年时间,他也可以考上还不错的大学。
可就因为那个自己的人生是一团污浊的混混,樊会文家破人亡。
哦对,梦中樊会文还梦到了江哥。
江哥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了樊绮文,但后来,在混混整治的活动中,他却差点被勒令退学。
是樊绮文从医院跑到铭星中学作证,江哥才继续上完了高中。
梦里所有人都是灰色的。
樊会文从噩梦中醒来时,仿佛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幸好那只是一个梦。
他庆幸并感激。
樊会文要报答救他的热心人,要报答给他交住院费的商总,也要报答江哥。
如果没有江哥一次次出手相助,樊会文不敢想象,自己这日子是不是早就烂到家了。
所以虽然现在还没多少钱,但樊会文报恩的心是认真的。
江鹤刃很懂得他的心态。
如果是以前的话,他会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先跟商敬尤发消息,如果商敬尤不收这笔钱的话,江鹤刃还会跟樊会文一起商量怎么才能把钱转给他,不能欠人家这么大一笔钱。
但现在,江鹤刃询问了住院费用之后,很快有了新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