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的你给我一个星期狗是不是?我接回来它就上吐下泻的,去宠物医院医生说得了犬瘟,你看怎么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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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江鹤刃赶到宠物医院时,领养人已经走了,小狗被放在医院门口的箱子里。
抱给领养人时看起来还漂亮干净的小狗此时闭着眼睛趴在纸箱里,身上的毛沾得一缕一缕的,只盖了一个破旧的毛巾。
江鹤刃死咬着下唇,小心翼翼地把小狗抱进怀里,转身进了宠物医院。
医生看见他后愣住了:“还真来了……”
说罢,简单跟江鹤刃讲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情。
领养人到了医院后看上去很着急,医生就先没收他的钱,给小狗做了检查后他死活不交钱,说一会儿有个白头发的高中生过来给钱就走了。
这种人医生也见多了,估计是弃养的借口而已,毕竟看这小狗的样子也不是什么品种狗,于是就将小狗就扔在了外面。
但没想到,还真有过来找的。
“是犬瘟吗?”
捡到小狗的时候,江鹤刃就查过了,这种病非常危险,小犬死亡率达到百分之八十以上,必须治疗才有存活希望。
他已经给小狗打了一针疫苗,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感染了。
“不仅是犬瘟,是犬瘟跟细小。”医生看他这样子,直接问,“治吗?”
“治!”江鹤刃斩钉截铁地回答。
“那我先跟你说好,这个病不是百分百能治好的,而且一天光药物就得五百,总得治下来要小一万了。”
江鹤刃紧紧抱着怀里的小狗,宠物医院惨白的灯光下,脸上迅速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见他这样,医生问:“你还是学生,要没钱可以找你爸妈要。”
听见这句话,眼前的白毛高中生只是抿了下唇,医生便知道了,这学生家长怕是不会给一只狗出这么多钱。
也正常,这又不是品种狗,看起来是随便在哪儿捡的,更不值钱了。
面前白毛男生看上去像个小混混,还染着头发,但此时低下头,一只手揽着衣服里的小狗,另一只手轻轻碰了下小狗脑袋的样子看起来太过落魄可怜,他身形削瘦,看起来森*晚*整*理就像另一只流浪狗一样。
医生有些不忍心。
“医院收费都贵,你可以网上搜搜治疗犬瘟和细小的药,自己买注射器给它打,网上便宜一点。还有尽量让它住在干净温暖的屋子里,别跟其他动物接触。”
“……谢谢。”江鹤刃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了一声谢。
在他转身要走时,医生叫住了他:“哎,检查费用扫一下。”
江鹤刃扫了钱后,抱着怀里体温过高的小狗走出了宠物医院。
他有些茫然地站在路灯下,四周一片都是漆黑。
就在这时,怀里蔫蔫的小狗仿佛闻到熟悉的主人的味道,终于小小地动了动,像是呜咽一样“呜呜”两声。
江鹤刃手指颤抖地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
“……我给你治。”他嘴唇抖着,却又再次认认真真地说,“放心吧,我给你治。”
削瘦的高中生仰起头,深深换了口气。
他在路灯下先搜了次日达的狗瘟和细小的药物,下单地址犹豫了一下,最终填在了铭星中学。
随后辨认了一下方向,想了想先往家赶去。
小狗需要温暖,家里别的东西都不是他的,但布老虎是。
等到了家门口,江鹤刃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狗。
他伸出手,想要拧动门把手时,手上动作顿了一下,先将外套脱下来,将小狗放在外套上,又蹭了下手,这才拿出钥匙打开门。
门里一片漆黑,家里静悄悄的。
大概一家三口带着博美出去玩了。
最近有流感,门口放着酒精喷壶,江鹤刃先将自己消了消毒,没忘把门把手喷一喷,随后才进了屋。
他到自己房间后,先是很陌生地扫视了一圈。
在自己朋友的开解之下,他已经慢慢明白了,看上去为自己精心布置的房间并不是为了自己。
墙上贴着他并不认识的明星海报,是为了让江龙海拍照后告诉别人,他们对养子有多好,养子在家里多么自由,想怎么装扮房间就怎么装扮房间。
但他的衣柜是空荡荡的,里面的衣服也几乎都是他省下吃饭的钱买的。
江鹤刃的眼神不经意扫过鞋架。
在鞋架最上方,放着叶杏给自己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收到这双鞋后,江鹤刃从来没管过这双鞋价值多少钱,在他心里,心意是最重要的。
无论这双鞋是贵还是便宜,这都是妈妈想着自己的证明。
这双鞋他只穿过一次,怕弄脏了就没再穿过,一直连包装盒一起放在了鞋柜上。
他拿出手机扫了一下,在购物网站上很快搜出了同款,要八百多。
看到价格的时候,白毛高中生手指顿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江鹤刃将鞋子和手机上的商家图片放在一起,不需要很努力就能辨别出来,正品图片上的鞋子上,图案清晰,颜色也更深一些,并且鞋带是正红色的,鞋跟处还有个小小的不起眼的转勾。
但他手里的鞋子却图案模糊,鞋带像是注水了一样呈现出粉红色,鞋跟那儿也没有什么转勾,假得相当明显。
再往下翻一下,就能看见跟自己鞋子更像的,明确标注着“仿”字的,价格三十多的鞋。
又是这样。
江鹤刃已经完全确定了,他们给自己的爱就像是这个假鞋一样,粗制滥造,却非要伪装成真的。
他不经意间扫过现在自己穿的鞋。
现在他穿的这一双,送来的人没有强调是特意花了多大力气买的,反而跟他说是店里的成本价送来的。
并且从没再一次提起过,为自己准备衣服费不费功夫。
江鹤刃沉默了片刻,将手里的鞋放回到鞋架上。
他拿书包装好布老虎,没有动房间里的其他东西,到门口将小狗重新抱回到怀里,穿好衣服后打开手机,找到最近的一家网吧。
江鹤刃到网吧后也没舍得开包厢,找了大厅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晚上九点,大概是工作日的关系,网吧人并不多。
江鹤刃趁着打开游戏和直播平台的功夫去陪玩平台发了接单信息,又仔细检查一下小狗的状态。
状态不是很好,却很乖巧地蹭了下他的手。
大概在陪玩平台接单量太少,一直没有老板下单,江鹤刃只能先开了一局游戏。
直播间稀稀拉拉来了几个人,江鹤刃声音干涩地感谢进来的老板。
弹幕对此一片惊奇,六六大顺也在线,好奇地询问:“怎么了?R哥今天非常有礼貌啊。”
江鹤刃手指停在键盘上,这才回答:“小狗病了。”
“什么病啊?去医院看了吗?”
“犬瘟加细小。”
“哎呀!”六六大顺虽然对他的情况不是特别了解,但一个高三学生,经常跑那种看起来环境就不怎么样的小网吧直播,赚的还是智游直播时长的那点钱,显然家里条件不太好。
犬瘟加细小,六六大顺虽然没养过宠物,但也听说过这两种病的可怕之处。
“这些你拿着。”六六大顺转了六百块过来。
江鹤刃一怔,立刻点了拒收。
六六大顺脚有点问题,他直播是为了攒药费的,江鹤刃再缺钱也不能收他这个钱。
但六六大顺却又发了一遍。
“六哥虽然也没什么钱,但我这天天直播也攒了一点,这段时间的药费够的。你别客气先拿着,以后再还我。”
看着这句话,江鹤刃几乎控制不住地眼眶微红,终于点了接收。
他点完接收后,六六大顺弹了个连麦申请,又教他:“你把直播打赏打开吧,你实力比我强得多,我这边有几个大哥非常欣赏技术流,咱好好打哈!”
江鹤刃却先去看了眼,商。5不在线,他这才从后台打开打赏开关。
六六大顺的直播间一向热闹,连麦后六六大顺又很有节目效果地吹了两句江鹤刃的技术,原本十几个人的直播间很快上到了四十多人。
说话间两人双排的第一局游戏开始了。
江鹤刃深吸一口气。
好好打,一定要赢。
但在升起这个念头的同时,江鹤刃的手指不经意地抖了一下。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老毛病犯了。
因为高一的那场考试,江鹤刃从那以后只要心里想着一定要做成,一定要赢,就会手脚冰凉发抖,大脑一片空白。
此时再次出现这种状况,江鹤刃当机立断。
他翻开书包,熟练地在书包夹层找出药瓶,直接倒了两颗进嘴里。
手头没有水,他嚼了两下咽了下去,口腔里苦得像吃了黄连,但很快手就不抖了。
一局游戏下来,打野jhr简直打出了职业水准,在王者局还能压着对面打。
几乎在结算界面跳出的同时,陌生的打赏动画出现在了他的直播间。
江鹤刃声音干涩:“谢谢……‘天天开心’老板打赏的旋转木马。”
这一个打赏就一百块,分到江鹤刃手里有五十。
六六大顺跟着一起热热闹闹地感谢一波,老板看起来心情很好,第二局之后又打赏了一波。
一百了。
第三局游戏已经开了。
但这局打完后,江鹤刃犹豫了一下。
他确实很高兴收到打赏,但来他直播间打赏的都是从六六大顺直播间来的。
“争老板”这种事他听说过,就算六六大顺体谅他最近缺钱,但现在自己这边一直有打赏,六六大顺那边却似乎销声匿迹了。
江鹤刃跟六六大顺打了声招呼。
“我有点儿累了得先下了。”
六六大顺那边问了嘴:“你回家啊?”
家?
江鹤刃看着这个词,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自习室里那间温馨的小窝。
他才住了一夜,但好像这一夜已经是童话里才会存在的一样。
“还是回学校吧。”江鹤刃回复。
六六大顺以为他住校,还鼓励了他两句:“没事,买药自己治,一定能好的!”
“谢谢。”
回完消息后,江鹤刃关上游戏。
在关直播间的最后一秒,似乎有个有点儿熟悉的名字进了直播间,但江鹤刃没有看到。
他趁着上机时间还有一点儿,查了一下治疗犬瘟的视频,等耗完时间后抱着小狗从网吧出来,向学校走去。
已经快十一点了。
到了学校后他跳进矮墙。
宿舍一楼,以为给小狗找到了领养人,纸箱子已经被丢掉了。
江鹤刃把书包折起来一半,将布老虎垫在书包里,当做临时狗窝。
但小狗在这个临时狗窝里没一会儿就“呜呜”着要重新回到主人温暖的怀抱。
江鹤刃想了想,便将它再次抱进怀里。
他坐在墙角处,外面寒风凛冽,江鹤刃将校服也披在身上,戴上帽子,和怀里的小狗相依为命。
他跟小狗汇报着:“我查了,我自己给你打针吃药,加上你最近要吃好一点,钱不太够,你要是好得快的话花的就少一点,好得慢就花的多一点。你争争气好不好?”
说完,江鹤刃想了想,又捂了下小狗耳朵。
“不对,我刚才说错话了。”他纠正,“不是你争气,是我要努力。你已经很好很争气了。”
捡到小狗的时候它才巴掌大,看起来很快就要死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