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是将人赶出去,亦或者囚禁起来……
沈眠以厌恶地皱了下眉。
这些人的心思就差写在脸上了。
神使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从前那些年,这些新来的神使至少还能坚持一段时间,就算心思变化,也不过是想谋些私利,算不得罪大恶极。
可随着人世越发繁荣,各个国家割据,王权兴盛,这些地位超然又常在各地常驻的神使取得了不下于皇帝的尊贵身份和权力。
在金银和众人的吹捧中浸泡久了,堕落的速度就越来越快。
竟将神使当做朝廷里的官职,开始拉帮结派,互相倾扎。
这些私底下的龌龊,他不知看了凡几。
现在还多了个翎卿,这些人的心思就更是恶臭熏鼻了。
和这些人站在同一边,他心中不痛快极了,但追究其罪魁祸首,还是翎卿。
如果不是他,无论这些人怎么想,至少面上还能装出个人样,也不会如此明晃晃地将不堪的一面暴露出来。
这种污泥中爬出来的怪物,就不该存在于世间。
他痛心疾首,就差一头撞死在这里来明志了。
“大人,您不能在这样被他蛊惑下去了!”
“沈眠以……”翎卿轻声念出他的名字,朝着他莞尔一笑,松了搭在亦无殊肩头的手,就要起身。
沈眠以自知自己不可能是他的对手,哪怕翎卿还是个婴孩,都能轻而易举碾压他,何况是现在?
那不是无骨的美人,而是要命的恶鬼。
死亡的阴影当空罩下,毒蛇的獠牙在眼前张开,他手足冰凉,别说反抗,连动都动弹不得,用尽全身力气,也只不过是支撑着自己不要腿软倒下去。
他身上大义凛然的气势散了个精光,两边脸颊泛起青白色,完全是强撑着,没让自己露出惧相来。
“好了。”翎卿手按着桌子,起身起了一半,身后横生出一只手,环着他的腰,将他抱了回去,扣在怀里。
雪白的广袖和绯红衣袂交织,指骨修长如玉,压着少年的肩。
亦无殊制止了翎卿。
沈眠以快要蹦出喉咙的心跳又落了回去,全身汗如浆出,尽是劫后余生之感,紧随而来的,则是狂喜。
大人还是站在他这边的!
平日里再怎么样,也不会在这种场合纵着翎卿这么个魔头胡作非为!
更不会容许他随便对其他人下手!
他刚刚究竟在怕什么?
只要又大人在,翎卿性子再刁钻歹毒又如何?
只要……
沈眠以脸上微笑还没来得及扬起,正要说话,口舌就僵硬住了。
亦无殊只能把人拉回自己身边,可翎卿动手前都没准备问他,怎么可能就这样善罢甘休,缠绵入骨的温柔笑靥荡然无存,冷笑一声。
这不是沈眠以僵成石头的原因,原因在他身后。
沈眠以对上了那人静静垂下的视线。
亦无殊搭着翎卿肩膀,从他身旁微微探出来。
不是往常温柔和煦如春日桃花雨的人浅笑,亦无殊望着他,是无声的警告。
沈眠以遍体生寒,刚刚流出的汗水好像结成了冰,紧紧粘着衣服,贴在脊背上,寒气一股一股往体内涌。
他面无人色,这下是真的站不住了。
“不气了。”亦无殊扣着人,在翎卿再一次发作之前,长指拢过翎卿侧脸,将人转回去,不让他再看下方,“还想吃什么,带你去。”
翎卿望了他一眼,不冷不淡道:“把你割肉放血吃了算了。”
亦无殊忍俊不禁,“那可太难吃了。”
他也不把翎卿放下去了,翎卿一但得了自由,会做什么可想而知,索性将人抱起来就往外走,顺手化出外衫罩在翎卿身上,堆雪似的衣衫滑落下来,将人盖得一点不剩。
快要出门时,他往那些仍旧将眼珠子死死粘在他怀中人的神使身上轻扫了个来回。
下方的人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心惊肉跳,恨不得把头埋到地下去,消失在亦无殊面前。
“以后不用来了。”白衣神明淡如云雾的嗓音落入每个人耳中,不啻于一声惊雷。
——不用来了。
谁都听得懂这句话,过去总有些神使经不住诱惑,做出错事来,亦无殊也是这样一句话,不用来了。
神使们想求饶,想认错,却来不及了。
他们心口飞出一朵朵洁白的火花,纯净如同雪山之巅盛开的莲花,竟是仙灵之力凝结而成,由神明赐予,赋予了神使们移山填海的实力,离体的瞬间就消散在了空气中。
“不!”有人失声惊呼。
更有甚者气喘如牛,看着自己抓了个空的手掌,感受着体内渐渐平息下去、重又变得平凡的灵脉,不可置信转为怒火。
这是要将他们通通赶走!
可他们做错了什么?
就算……可……可这也不能怪他们,都是这个人诱惑他们的!
再说了,这是什么罪大恶极、不可原谅的事情吗?
凭什么呢,因为这点事,他们就要受到如此大的惩罚?
沈眠以同样不敢置信,看着自己消散的神赐之火,脸色发灰,怎么会这样?
就是从前,他数千年不来仙山,不见神明,也不履行神使的义务,大人也从未发作,只不过是说了两句而已……
就连傅鹤等人都惊了一惊,怎么就闹成了这样。
月绫和江映秋急切地站起身,想要上去劝一劝。
“你们喜欢当皇帝,可我不需要养出一群高高在上的‘帝王将相’。”
月绫的脚步生生止住了,江映秋也坐了回去,一言不发。
阿夔小手捧着茶,安静喝着,从始至终没动过一下。
神使们瘫软如泥,在那双静若寒湖的眸子下,他们感到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死死压在他们的脊背上,连呼吸之间都能感到一股寒潮,要将他们的喉咙冻结。
这还是他们第二次切身体会到被神明注视的滋味。
第一次是他们刚成为神使的时候,战战兢兢排成一排,一个个站到神明面前,被那双眸子一扫,好像连灵魂里的想法都被看光了,任何龌龊都掩藏不住。
那种被看光一切的感觉太过毛骨悚然,以至于成为神使之后,都不敢往他面前凑,只敢远远的躲了开去。
后来就更不敢了。
人再如何欺骗他人,也骗不过自己,他们知道自己心中藏了什么,怎么也不敢让他看见。
一旦暴露,后果就是如此。
他们重新变得一无所有。
“小心他们出去之后仗着你的名头作威作福。”翎卿把脸上的衣衫拉开,也不介意有人给他当代步的工具,只是懒洋洋出声提醒。
他可没忘了那些神使,有极个别人被赶走还不死心,胆大包天,在各处搜罗和他长相相似的少年少年。
翎卿无所谓这些人怎么看他,最好真对他做出些什么事来,让他找着理由杀人,坑害亦无殊也没什么心理负担,但牵连其他人……他就没什么兴趣了。
他转了转眸子,金色瞳眸清亮透彻,对上瘫坐在地的沈眠以,“听闻沈大人收了个弟子?”
沈眠以仇恨地看着他,恨不得把目光化作刀子,从他身上挖下块肉来。
“你从哪听说的?”
翎卿三千年没离开过神岛,他收徒之事也十足隐晦,从未大张旗鼓的宣扬过,只在极少数人之间传播。
而那些人又都被宁佛微控制了心神,形同傀儡,不可能把这件事传出去!
“这重要吗?”翎卿唇边卷起一个弧度,漫不经心道,“重要的是,我挺喜欢他的。”
头顶垂落下来的视线探究地落在他的脸上。
翎卿没管,细长的指搭着亦无殊手臂,朝沈眠以眨了下眼,温温柔柔道:
“送给我玩玩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