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实力使然,再多的也做不出来,只能这样无声抗议。
沈眠以很看不惯大人身边那个孩子,厌恶到了一定地步。
他怕沈眠以继续偏激下去会出事,私下里去劝说过几次。
但每一次,沈眠以都激烈地表达了他的厌恶和不满,连带着对替翎卿说话的他也存了几分芥蒂,觉得他变了。
但究其原因……
不过是翎卿曾经挑起他心里不堪的心思,还险些被大人发现罢了。
傅鹤向大人求援,他尚且觉得傅鹤折了他的面子,总是针对傅鹤,何况这样?
沈眠以太过追求完美,稍微给他留下一点瑕疵,就能让他记到棺材里。
不过翎卿也确实吓人。
这些年里,也不是没有神使好奇神岛上有什么,有极个别的,还以为上面有什么稀世珍宝,拿了就能和大人抗衡。
越是禁止,就越好奇,明面上不准入内,私下里也要去窥视。
幸而大部分人什么都没见到,只有少数运气差的……
想起那些人,江映秋连叹息都无力了。
除非是真的铜墙铁壁,冰心一片,从各个方面都无懈可击,否则,凑到翎卿面前,就跟找死没有区别。
还是费尽千辛万苦去找死。
傅鹤一听沈眠以的名字就把头低下去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眼观鼻鼻观心,明目张胆开始走神。
月绫和沈眠以没什么过节,到底是曾经的同僚,也算共事了不少年,此时尴尬地打了句圆场:
“或许是身体抱恙吧,他病了这么多年,可能最近哪里有点不适?”
“走吧,不必等了。”亦无殊抚开袖子。
仙山上除了神使就只有些草木化作的生灵,平时扫个地擦个桌子,理理书架,这会儿聚会,自然没什么歌舞才艺。
神使们自得其乐,纵情饮宴,换着桌子交朋友,天南海北胡扯一通,拉进拉进感情,遇到困难也好找人搭把手。
倒也还算热闹。
沈眠以姗姗来迟,极尽低调,没去前头老神使们扎堆的地方,反而在最角落的地方落了座。
坐下也不说话,一个人坐在末尾,自斟自酌,独自饮酒。
毕竟是威名赫赫的前辈,原本坐在附近的人想跟他打个招呼,看他这冷淡的神情,也不好上去了。
“他这是摆脸色给谁看?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一人欠了他八百两银子没还呢。”
傅鹤拿酒杯挡着嘴,小声跟旁边的月绫嘀咕。
月绫道:“你少说两句吧,等会儿让他听见你的话,你们又要吵起来了。”
说着蹙了下秀眉,“他怎么头发都白了,莫非是真的病了?”
“谁怕他似的,”傅鹤道,“一天天的不是看不起这个,就是看不顺眼那个,又谁都干不掉,可不得把头发都气白了吗?”
江映秋也看到了沈眠以头上的白发,对于不老不死的神使而言,这样衰老的迹象看得人心生悲凉,眼睁睁看着他走上不归的末路似的。
两人上次不欢而散,他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放下杯子,打算过去问一问。
身旁忽然传来一声,咣当——
酒杯掉在地上的声音。
在他旁边,傅鹤睁大眼睛,直勾勾看着一个方向,手还维持着拿酒杯的姿势,青铜酒樽却早已经躺在了地上,酒液打湿他的靴子,他却一点察觉不到。
江映秋顺着他目光看去,也愣住了。
那是……
亦无殊若有所觉,才将头偏过一点,肩上就压上了一双手臂,紧接着莲香将他包围,刚睡醒的嗓音含糊,在他耳边抱怨。
“饿了。”
“……怎么出来了?”
神岛外的结界被破了?怎么会这么无声无息?
亦无殊忆起下面还有这么多人,便想让他先起来。
谁知不动还好,一动翎卿搂得更紧了,手臂异常危险地压迫着他的喉咙:
“不让?”
这个不让,也不知是在问亦无殊,是不让出来,还是不让抱。
“没有,”亦无殊拍了拍他手臂,“你轻着点。”
翎卿这才放过了他,眼梢挑起,重新强调了一遍自己的话:“饿了,想吃上次那个鱼。”
“好,等会儿我就带你去。”
翎卿得偿所愿,唇角边卷起,抿出了小小的凹陷,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脸上轻若羽翼的吻一碰即分,这几天下来,亦无殊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亲昵,只是周围骤然安静下来的空气,还有无数道若有似无的目光,提醒着他这里是什么地方。
还有翎卿身上的……
亦无殊瞳孔深处浓墨化开,转过头看向下方。
热闹的宴饮不知何时停了,静得落针可闻,地上酒杯酒壶滚作一团,醇香酒液流得遍地都是,数百张呆滞的面孔正对着他。
无边的欲念自这些神使身上升起,宛若黑色的火焰,节节高涨。
他们看的不是他,而是他身边的人。
清晰的吞咽口水的声音响起。
有人抑制不住地将脖子向前伸,目光发直。
颠倒众生的美人,衣衫松散,像是刚从床上起来,找不见伺候的人,意慵心懒,随意披了件衣服就出来了,黑发拥着雪嫩的脸颊,随意又轻浮地依偎在大人肩头,小声和他说着话,那双漂亮的眼睛中全心全意倒映着身边男人的身影,这里坐了数百人,却无一人能够分薄到一个眼神,更别提更多。
就连看上一眼,都只能隔着遥远大殿,用力嗅闻才能闻见一丝香气。
咔嚓!沈眠以手中的筷子断成了两截,淡漠了数千年的双眸中怒火燃烧。
别人认不出这是谁,他还能认不出来吗?
当年也是这双眼睛望着他,笑盈盈地、高高在上地,将他拖入了深渊,这一幕化作了梦魇,多少年午夜梦回,都在纠缠着他。
竟然已经长这么大了,还如此的……不知廉耻!
大庭广众之下,竟然就如此作态,还是去纠缠大人,让别人看了如何作想,将来又会怎么看大人?
傅鹤也惊讶,“怎么会……我一个月前去给他送灵果,他还没我腿高。”
江映秋心头一跳,第一时间去看沈眠以。
这才是真正的冤家凑头啊!
月绫抓住他手臂,“不好,你们快看其他人。”
“小心沈……”
——砰!
沈眠以忍无可忍,拍案而起,双手气得颤抖,在身边紧握成拳。
他一字一顿,“这里是什么地方?能让你如此放肆?”
江映秋惊愕,慌乱下失声道:“沈兄,快住口!”
可惜沈眠以没有理他。
翎卿还在盘算着等会儿的安排,听到声响,才朝沈眠以的方向瞥了一眼。
沈眠以眼睁睁看着他的眼中划过一抹惊讶,一丝玩味,略微挑了下眉。
他不清楚翎卿这番反应为何,却丝毫不惧,脊背挺得笔直。
他这些年清减得厉害,这样一站,便是竹林君子一般的风度,痛心疾首道:
“大人,您到底为何一再纵容他?有那么多人劝过您,您究竟要怎么才能相信?”
这话一出,翎卿眼中的玩味消散殆尽,只余下寒气森然,极深极冷,形状锋利的眼尾缓缓弯起,唇边笑意更明显了。
沈眠以觉得自己好像是被预备进攻的毒蛇给盯上了。
其他人没有如此敏锐的知觉,也不是翎卿针对的对象,尤未察决,只知道痴迷地看着那张脸,心脏砰砰直跳。
一人眼中闪过精光,也跟着进言。
剩余的很快反应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就差将翎卿斥成个十恶不赦之人,要求亦无殊立刻严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