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各种日常】2 祭拜

反派不想从良 终欢 15112 字 2024-12-14

“那还是算了,你不想吃,我吃着也没意思,”亦无殊说,“你想吃什么?”

翎卿轻唔了声,思忖再三,温柔望向亦无殊,道:“我想吃不需要我进厨房亲手去做的菜。”

“……你就是想奴役我是吧?”

“好吧,那我换一种,”翎卿遗憾放弃,靠在亦无殊肩边,无限温情,低声说,“想吃你做的菜,可以吗?”

“…………”

本质区别在哪?

亦无殊想硬气一点,但翎卿还在看着他。

一边看一边说:“想一直吃,师尊,可以吗?”

“……不……”

“我第一次做饭的时候,我父母还很是惊讶,我竟然自己学会了,但当时没有经验,掀开锅盖的时候忘记注意方向了,手上就烫了个泡,他们心疼了好久,我父亲跟我说,很欣慰我懂事了,男人就是要学会做饭,他就是这样,给我母亲做了几十年的饭,每次提起来都觉得很自豪,因为他一生从没让妻子进过厨房。”

翎卿靠着他,脸挨着他肩膀,说话时眼帘微微低垂,说罢抬起头。

“师尊?”

他温柔道:“你刚刚想说什么?”

“……我说,也不是不行。”亦无殊一动不动的肩膀舒张开,好笑道,“你就这么想占我便宜,值得你编出这种话,小心你衣服,掉地上了。”

翎卿袖子都快掉地上去了,这片地刚下过雪,薄冰和泥泞混在一起,着实不怎么干净,就算不会脏,掉进去捞出来也挺膈应人。

他懒洋洋地把袖子往上卷了两圈。

“我就这两句好话,要是两句说完了你不听……”

亦无殊:“嗯,会怎么样?”

“利诱通常和哪个词搭配在一起,总该知道吧?”

亦无殊忍不住笑:“威逼?看来我的待遇提升不少,从前你都是直接威逼的。”

“以后我也可以直接威逼,而且我可没编,这是实话,他们平日里也不这样,活都是一起干,只是这些小事上,我爹会抢着干一些,爷爷奶奶很早就不在了,我娘又是当时逃难来的,据说家里人死的死散的散,我也没外公外婆那些,我家就三个人,相依为命嘛,每个人都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以前也没觉得有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浑身懒骨头就长出来了。”

“这也怪我?”

“对啊,怪你。”

“好吧,怪我。”亦无殊说,“都是我的错。还有呢?”

“后来你都知道了啊,就是百里璟那档子事,后来进了魔域,基本就没想过其他了,每天就是修炼修炼修炼,只要炼不死,就往死里练,活得跟个行尸走肉似的……看人也像行尸走肉,我那段时间,看谁的第一反应都是,这个人能不能利用,能给我带来多少好处……特别烦别人说喜欢我这种话,每次听到都在想,你喜欢我,倒是让我踩着你上去啊,只想着睡我,算是什么喜欢?”

他说起这些事也不算有多痛苦,毕竟最痛苦的那个夜晚已经过去了,后面这些经历已经伤不了他太多。

亦无殊安静听着。

“然后就遇到了你,”翎卿笑看向他,“我当时觉得你可有病了你知道吗?我们俩又不熟,才刚认识吧,你张口就要住我家,住就算了,不给钱也算了,还想给我当老师,跟我说些奇奇怪怪的话,我当时一天八百次升起念头想把你赶出去,最后莫名其妙又没这么干。”

就那二十天,说是金屋藏娇,其实统共就一张床。

翎卿从小不知道受了多少人的恶意凝视,怎么可能愿意和一个陌生男人睡一张床,直接把亦无殊打包了扔地上,席子草草一卷,没把人冻死就算完。

亦无殊不良于行,还得起来自己打理自己,枕头也没有多的,还是拿翎卿换下来的衣服卷一卷当枕头。

至于为什么不拿他自己的?

因为他就一套衣服,翎卿为一个陌生人买院子是极限了,不准备给他购置这些,亦无殊倒是可以自己化,但他那会儿也到了极限,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在勉力支持,也不好拿着所剩不多的命太铺张浪费。

就如他和翎卿说的那样,他遇到翎卿的那天就该死了,死在那个寒星寥落的夜里,但他遇到了翎卿,于是努力多活了二十天。

夜深人静时,屋里就只有他们的呼吸。

和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同处一室,翎卿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后来想起来,那二十天是他睡得最安心的日子。

好像回到了熟悉的港湾。

明明不认识床边这个人,但他就是知道,有这个人在,他不会有任何危险。

“把你送走之后我又开始修炼了,当时已经知道了老魔尊身上有那对蛊王,就想着能不能拿来救你,于是暗地里开始筹谋怎么扳倒他。”

翎卿说这些,不只是说给亦无殊听,也是说给眼前的坟茔听。

世界上缺失了他这些年的三个人,都在这里了。

剩下一个非玙……翎卿觉得这些不那么欢快的事情还是不要说给他听了,非玙最近越来越有从前的模样了,搞不好还会一边听一边抹眼泪。

他叹口气,“我现在算是知道你为什么说非玙和展洛很像了,不过展洛没这么……爱哭,他都是干打雷不下雨。”

亦无殊道:“谁叫你就喜欢这种?”

“这醋就没必要了吧?”翎卿失笑,“非玙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不提了,展洛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可是直接扑到我面前,抱着我的腿大喊英雄救命的。”

展洛——那时还是展佑丞。

这小子自称什么一脉单传的神偷传人,其实整一脉上都只有他一个人,翻开师门宗谱,一溜全是他自己。

但这小子传这么多代,技艺那是一点没有。

两人第一次相遇时,展佑丞在一户人家里做短工。

但他和翎卿一样,都不知道,魔域里就没有做工一说,只有当牛做马为奴,工钱那是想都别想的。

其他人是被强迫,他是自己屁颠屁颠送上门,白干一个月,领不到钱,主家给他们的餐饭又少得可怜,其他人还能吊着命,展洛这种胃口大的,是真的要了命了。

他饿得两眼发昏了,趁着主家宴请客人,跑去人家办的宴席上偷烧鸡吃,还是去厨房偷,不出意外又一次失手被抓,被人撵得鸡飞狗跳,一边道歉一边抱头鼠窜,撞到翎卿面前时嘴里还叼着一根鸡腿。

过了百岁后,翎卿凡是出现,基本就是一身披麻戴孝,本就纤细,用这种雪白宽大的斗篷一披,用旁人背地里形容他的话来说,把他往树上一挂,都不用化妆,就能比吊死鬼还吊死鬼。

展佑丞这一撞,他衣摆霍然印上一个油腻腻的印子。

他看着那个印子,许久没说话。

魔域的少主向来沉默寡言,极少开口,比之坚冰还要不近人情。

白麻斗篷和面具将他的脸挡得严严实实,外人只能看到他白得吓人的下颌。

追上来的人一看他,当场就跪了。

主人家更是不堪。

平日里横行霸道动辄把人当牲畜打死的大魔修,膝行到他面前,战战兢兢地解释,毫不犹豫就把展佑丞交给他处置。

翎卿漠然置之,并不搭理。

事实上,在展佑丞撞到他面前时,他已经快有一年没有开口说话了,人也越来越倦怠,精神麻木,提不起兴趣,也生不出情绪,看什么都像看石头。

他那时比起死人,也就是还能喘气的区别。

温孤宴舟站在他身旁,不需要他开口,便了然地上前把人打发了。

等那些人屁滚尿流跑走,展佑丞哆哆嗦嗦撒开手,“那个……我我我……我可以做工还债,真的,我什么都能干,只要有口饭吃就行。”

他不知道,如果翎卿不想让他碰到的话,他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撞在他身上的,甚至都不需要自己挪步去躲,温孤宴舟就能把人斩杀于三尺之外。

但翎卿没让温孤宴舟动手。

主要是觉得这小子太蠢了,跑到魔域来给人做工,还在街上乱跑,逮着个人就往上撞,都不知道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但是又很奇异的,看着展佑丞的眼睛,湿漉漉的,小狗一样的眼睛,干净得不像是魔域能养出来的人,他又改了主意。

“这样吗?”他沙哑道,久未开口的嗓子不比沙子磨过好听,“那你记住你说的话。”

温孤宴舟惊讶地看着他。

翎卿没解释,他也不需要向谁解释。

他已经太久没见过这样温暖的生物了,长得越来越像个死人,不说也不动的时候,往雪地里一坐,别人都分不清他是不是个活物。

活得也像个死人,所有事情一眼望得到头,生活就像死水一样不起波澜。

展佑丞想要吃饱,他想感受一下活人的气息,正好不是吗?

只是展佑丞能带来的影响终究有限。

虽然知道无用,翎卿还是等纸钱烧尽了,才罢手,转而握住亦无殊的手,不是很缠绵的握法,直接便把对方大半只手握住,低眸静了静,才道:“爹,娘,这是我准备携手一生的人,抱歉现在才带人来看你们。”

亦无殊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中忽然感到一阵奇异的安定。

准备携手一生的人。

短短八个字,比他打的千字腹稿还要让他妥帖,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亦无殊能感受他手心里微凉汗湿,指尖还在轻微发着颤,只是始终没有松开他,但随着他说的话,握着他的手一点一点稳定了下来。

“……去处理了一点旧事,当年那些人都死了,你们可以安息了。”

坟前整整齐齐九个盒子,百里璟,方博轩,金逸泓,谢斯南,周云意,卫屿舟,席沨翊。

还有当年那两个邪修,当时就死于周云意之手,尸骨草草丢弃,骨灰也被他一并挖了出来,祭于坟前。

百里璟死的时候连根头发都没剩下,是用他往日的佩剑代替,谢斯南的头,他从晋国离开时特地带走的,周云意的骨灰,卫屿舟的手。

至于席沨翊。

席沨翊被沐青长老重创,又被横宗带走之后,据说很是受了一番拷打。

横宗想让他张口指证,说整件事都是镜宗指使,他当年被驱逐一世,也完全是出于阴谋布局,至于后来镜宗对他下死手,就更好解释了,利益分配不均,亦或者直接点,狗咬狗,黑吃黑,卸磨杀驴,多的是理由说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