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97 全世界喜欢翎卿的人都会讨厌你的

反派不想从良 终欢 12478 字 2024-12-14

他母亲告诉他:“不知道从哪来的,好像是你出生那天,莫名其妙跑你枕头边上了,我看着还挺好看,也不吵人,就给你挂上了。”

他母亲忙着晒谷子,匆匆说了一句就出门了,不忘招呼:

“长嬴给灶台里放一块柴,火要熄了,你去看着点,等娘回来给你煮鸡蛋吃啊。”

远处冒起黑烟,他父亲还抱怨过,“你娘也真是,什么来历不明的东西,你就给孩子挂在床上。”

他母亲不甘示弱。

“就咱们这两间破屋,还有人想害我们不成?说不定就是哪家妹子婶子,看咱儿子生的好,给他送的生辰礼,就你一天天的想七想八,总觉得有人要害你似的。”

……

往事纷纷而去。

这只风铃跟着他,从曾经那个小山村到了魔域,再到镜宗。

陈旧的藏蓝床罩下轻轻晃动的钥匙,黑色高塔窗边清脆的铃声,镜宗水榭长廊,莲花池映入室内,浅淡莲香弥漫,亦无殊也曾望着它入眠。

翎卿渐渐忘了它的来历,只当作是曾经的回忆。

原来,真是只是一份生辰礼。

有人做好了礼物,从他离开那天起,便祈祷过千万遍,日日期盼,唯恐错过。这份礼物寄托了非玙太多的思念,才能在他出生时,便送抵他手边。

非玙偏过头,眷恋地用头蹭了蹭他。

那只风铃消失的时候,他就知道翎卿回来了,但他遵循着和翎卿的约定,不曾去找他,他也不愿意将曾经的腥风血雨带给翎卿。

直到又过了百年,东珠海边,谢斯南将那对遍体鳞伤的师兄弟扔入水中。

鲜血在海水中弥漫,飘散到海底,盘踞在神岛之上的上古黑蛟自黑暗中睁开眼,从沉睡中苏醒,破水而出。

无数修士拿着剑朝他冲来,他本是不在意的,轻而易举便将人清扫开来。

可无数人中,忽然闪现出一张熟悉的面容。

一张……他阔别了万年的脸。

“……是您啊。”

通天彻地的黑蛟瞳孔中风云色变,兀自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话。

四周无数把仙剑对准了它,那些被它扫飞出去的人又飞回来,岸边密密麻麻的马车汇聚,耳边传来如潮的喧嚣叫喊。

但它统统没管。

自上古存续至今的巨兽缓慢地收起所有攻势,朝着翎卿弯下腰,小山一样的蛟首朝着翎卿低下去,塌陷的鼻梁正对着翎卿,是臣子进见君王的姿态。

虔诚一如信徒朝见神明。

他有无数的话想说,“您曾经说的话我都实现了,我化不了龙,但哪怕以蛟龙之身,还是成了最强的妖族,没有丢您的脸吧?”“我一直在好好守着家,等您和大人回来。”“我等了您好久……”

但最后千言万语,只剩一句。

“好久不见了,殿下。”

是真的好久不见,他睡了一年又一年,才终于等到了离去的人归来。

翎卿拍拍他,“辛苦了。”

“那个……”展洛把脸从翎卿的手和黑蛟那颗巨大的头颅下方横着伸进来,“我能插一句话吗?怎么气氛突然这么沉重了?咱们是要死在这里了吗?”

翎卿:“…………”

“我死不了,但我感觉你不好说了。”他面无表情。

“你发现了?!”展洛大惊失色,手脚并用,在地上乱爬,远离了他们,双手紧紧环住自己,宛若即将被歹徒夺取贞操的贞洁烈男,“你怎么知道的?这可是我最大的秘密!”

翎卿忍着把他踢飞的冲动。

“好吧,既然你知道了,我也不瞒着你了,”展洛沉重地说,“你别看我现在还年轻,看着好像身体很好,活蹦乱跳,但其实。”

他语气沧桑,说着说着就说出了哭腔,“我快死掉了。”

“……”翎卿麻木。

非玙悄悄给他传音,“殿下,您悄悄的告诉我一句,我以前真的是这个样子吗?”他悄悄听过,亦无殊说这人很像他来着,他以前真的有这么……嗯……

翎卿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道:“是啊,亦无殊半夜进我房间,好几次被你看到了,你还以为他来找我打架,第二天偷偷劝我跟他和睦相处,毕竟我打不过他……你忘了?”

非玙:“……”

也不能说都没猜准,是吧?

展洛已然入戏,狠狠抹了一把脸,偏过脸去。

“算命的跟我说,我活不过十六,算起来也没几个月了,你之前跟我说,你给我下了毒,”他苦笑一声,“我根本都不在乎的,我这种将死之人,下不下毒都无所谓了。”

“这可是我最大的秘密了,”展洛吸了吸鼻子,眼眶通红地故作坚强,“我从来没跟其他人说过,世界上只有我自己才知道,你千万要帮我保守啊!”

翎卿静静地看着他表演完,才说:

“……你说晚了。”

都不用他告诉谁,就展洛那个八字,带他们的执事在他们入门考核的时候就看出来了。

翎卿缓了缓,还是觉得匪夷所思:

“你不想别人看出来,入门的时候还写自己真八字?”

这跟把家底摊在桌子上有什么区别?

可展洛沉浸在情绪中,压根没听见他的话,自顾自仰天悲怆一笑。

“真真假假又有何干系呢?这个世界本就是这样混浊,我陪你走这一路,其实也算我最后一程,你不用怕拖累我,真的,反正我也命不久矣。”

他情绪上来了,蹲都蹲不住,隔着朦胧的泪眼,四处寻找了一番,终于找了一块平整些的断壁残垣,靠着坐下来,捂着脸呜呜哭泣。

眼看着气氛就往生离死别走了。

翎卿扶额,决定不逗他了,“行了,别伤心了,你死不了。”

展洛沉浸得无法自拔,“也对,算命的只说活不过十六,说不定我今天不死,而是明天呢,也差不离了,今天咱们哥俩一起死在这里,也算是同年同月同日死了,来生还做好兄弟。”

“……我刚才骗你的,那是解药。”

“这样也好,就不用整日里提心吊胆,担心等不到明天,我现在眼睛一闭,就再也睁不开了!”展洛闭着眼睛摇头,“我知道这是我的宿命,世界上无药可救。”

“有,老魔尊身体里挖出来的蛊王就能,一共一对,能逆天改命,当时就跟你吃了,说了你死不了。”

“我注定走向一条末路,在路上……”展洛捶胸顿足,话说一半,忽然扭过脸,“你给我吃了什么东西?”

“蛊王啊。”翎卿给非玙的鳞片擦着灰,看他缓过来了,就没怎么放在心上,“刚见面的时候就扔给你了,所以不用担心,你早就死不掉了。”

“……你不是说是毒吗?”

“毒又怎……”

“虫子啊!!!”展洛脸憋出菜色,颤抖着手指着他,崩溃了,“翎卿你个畜牲,说好的下毒,你居然给我吃虫子!!!啊啊啊啊那是虫子啊我最怕虫子了,还是死人身上挖出来的虫子呕——”

之前那白骨眼洞里钻过去的蛆又浮现在他眼前,展洛只要一想就觉得胃里在翻腾,终于忍不住,趴在地上剧烈呕吐起来。

翎卿也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剧烈,安慰他,“也不算,他还没死透我就挖出来了,就是一条小虫子而已,这么久了,你早都消化了,吐不出来的。”

展洛:“咕噜噜——我恨你——呕!”

翎卿:“啊?不至于吧,那你这么想,鹤顶红和青菜虫你选哪个?”

展洛反问:“你选哪个?”

“一般而言我选鹤顶红,但现在不是我吃,所以我选青菜虫。”翎卿说。

展洛铿锵有力:“畜牲!”

翎卿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