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93 她见过了最丑恶的谎言,以爱之名,从她的至亲口中说出,从此再没人能在她面前撒谎

反派不想从良 终欢 14216 字 2024-12-14

“大家冷静!这是阴谋,那东西以人的欲望为生,大家不要激动,冷静!”

江映秋失了一贯的风度,试图让他们镇定下来。

“恐惧只会增加他们的力量!不要中……”

“就算增加又怎么样?”有人怒吼,“不增加,我们就打得过了吗?你说这么多,倒是把他们消灭掉啊,不然你有什么资格让我们不要害怕!听他的他就能不再打过来,听你的你能让他去死吗?”

“没用的东西,还什么神使呢,滚啊!”

“滚——!!!”

四周的情绪彻底失控,黑影再度来袭,铺天盖地的混沌自大地之下钻出,凝聚成一头头巨兽。

那些人惊恐地步步倒退,顾不得骂他了,转身就跑。

江映秋手中还捏着那只背后射来的冷箭,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仿佛听到了宁佛微向着极北那个人满怀恶意地低语:

——你不是不愿意和我站在一边吗?

现在如何呢?

全世界都不要你啊,只是一句毫无根据的话,甚至连我是不是在骗他们都不去想,就都想让你去死,用你的死换他们的活。

江映秋眼睛干得发涩。

亦无殊花了一万年,竭尽全力让翎卿去感受善意和爱,才换到了他现在短暂的平静。

而宁佛微简直是把世界的恶意掀起来疯狂往翎卿身上浇灌。

流言止于智者,可生死危机关头,谁还有空去分辨真假?

他们只想活下去。

江映秋心中升起一股悲凉和无力,他没有立场去指责这些人,却也阻止不了他们,怨恨已成,除非立刻结束这场战争,否则只会越来越严重。

可他做不到,只能看着无穷无尽的恐惧源源不断向着大海深处汇聚,听着那恶魔的笑。

战火未平,后方先传来了惊天噩耗。

——枫城沦陷!

这是最靠近海边的一座城,也是恐慌情绪最重的一座城,有能力的人早已逃离,拼命向着后方更安全的地带挤去。

剩下的人无力逃离,只能看着前方战场不断溃败,不知道逐渐逼近的敌人何时会出现在眼前,终于彻底崩溃:“把他交出去!”

“你们究竟还要看着多少人死才甘心?”

“我不要替他去死!”

“让他死!他也配叫神吗?去死啊——!!!”

没有任何敌人入侵,绝望和恐慌主宰了他们,极端惊恐之下,恐惧化作了怒火,蔓延到整座城。

他们看不见,黑色血液自他们心脏中流出,于大地之下汇聚,没有流入血池,而是汇入一颗心脏。

欲望黑焰越少越炽,黑影凝聚成形,巨大的阴影自天空俯视而下。

“啊啊啊啊啊——”

惊恐尖叫掀翻屋顶,他们想要逃跑,可还没等迈出一步,整个人都被凭空“抽干”,化作飞灰散落在地。

短短几息,整座城空无一人。

餍足的黑影打了个沉重的饱嗝,宛如闷雷滚响,身上的气息不断攀升,由虚化实。

它沉重地走出一步,房屋成片倒塌。

走到城门时,它摇摇晃晃,一步从城墙上跨了过去。

落地便直接将城墙踩塌大半。

黑影朝着大海走去,而它身后,在它走过的城门前,一座神像石雕凭空出现。

高约三丈,通体呈现灰白色,少年半躺在宽大的椅子中,衣襟半敞,靠在扶手边,枕着自己的手酣然入睡。

——这本该是隐藏于漫长时光之中、无人可以窥见的隐秘场景。

彼时仙山还未沉入海中,亦无殊遣散其余神使的第二日,被遣散的神使怎么甘心就这样被驱逐,联合起来求见亦无殊,可进入书房后,见到的却是这样一幕。

白衣神明坐在书桌后处理一应事宜,书房门窗紧闭,弥漫着浅淡的檀香,深棕色书柜一排排排列。

少年自内室旁若无人地走出来,松散的白袍一点不合身,像是从另一个人那得来的衣衫,露出锁骨和手腕,赤脚在远处的地毯上盘膝而坐,翻看着闲书。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长大后的翎卿,只一眼,就停了呼吸。

他们坐卧不安,不敢看,却又忍不住想要看,屋内的檀香里寻到了一丝似有若无的莲香,脑子晕晕沉沉,连自己来做什么的都忘了。

男人挥挥手,冷淡而不容置疑,示意他们不必再说了,几人再不甘也只得退出去。

房门关上的前一刻,有人悄悄抬起头,朝内看了一眼,见男人走到少年面前,少年懒洋洋地朝他递出手,示意要他抱。

男人说了句什么,但对方显然不理,依旧把手伸到他面前,他无奈了,把少年抱起来,宽大的袖子遮了对方的脸,小心翼翼护在怀中,将他抱进了后间的内室。

珠链一晃,隔开了一切窥视,再也看不见一缕发丝。

但那个瞬间窥见的景色,还有那张脸,却让他顿足良久,怅然若失。

嫉妒的毒芽冒出头。

——为什么对他做这一切的人不是我呢?

为什么不能是我?

苦苦压抑的情绪,终于在被驱逐之后爆发。

他选择了渎神。

凭借着曾经作为神使的强大和威信,他成为了一国国师,命令全国适龄的少年献上画像任他挑选,凡是容貌肖似他梦中那人的,皆被送入京中供他淫乐。

——也迎来了彻底的镇压,少年们还没能入京,他就成了惩戒台下又一具枯骨。

七千年之后,这些死去的枯骨散发出的嫉妒和不甘被宁佛微察觉,将他们再次从地下唤醒,成为他手下的傀儡之一。

黑影沉重地向前,生前的记忆仿佛浮光掠影,在他脑海中快速飘过又消散,每走一步都是地动天摇,留下的脚印深深烙印在地上,朝着昔日的仙山而去。

空荡荡的城门大开,风卷起落叶,飞向街道尽头。

“……人、人呢?”有自战场逃跑回来的士兵,两股颤颤扶着城门,对着这座空城,嘴唇恐惧成了乌紫色,“——有没有人啊?人都去哪儿了?”

“……都不见了吗?”

神像居高临下,朝着虚空中的人递出手,娇纵而恶毒地微笑着,象征着这座城的易主。

熟悉的黑色巨大脚印自城中一路向外蜿蜒,昭示了来者的身份。

士兵的目光在神像上定住了,后知后觉意识到这里发生了什么,他不断摇着头,彻底失智,什么都顾不得了,一把扔了手中的木枪,抱头往回跑,被石子绊得狠狠摔了一跤,鼻血横流也不曾停歇分毫,疯了一样,朝着其他城池跑去。

“——快跑啊,那些东西开始屠城了!”

虚空中,宁佛微发出了愉快的笑声,轻声细语:“去吧,去把恐慌带给其他人,让他们恐惧,让他们愤怒,让他们……把自己带入深渊。”

前方的战场一再溃败,不断有人丢弃兵戈投降逃跑。

一座座城池沦陷,一座座神像竖起。

士兵永无止息地奔跑,直到累死,也不曾停下脚步,想要摆脱死亡的阴影,却永远不知道自己才是那个灾难源头。

他每到一座城,便亲眼见证了城池的覆灭,神经彻底崩断。

规则再也沉不住气,出手欲要拦截。

它阻止不了宁佛微,以它现在的状态,就算降下天谴也是不痛不痒,但这只是一个凡人。

——几座城足有数万人的死,在这一刻降罪在他身上。

然而,在规则出手的前一刻,一只黑漆漆的小手抓住了狂奔的士兵。

那是一个七八岁的小乞丐,原本蜷缩在屋脚睡觉,被四周的慌乱吵醒,见到状若癫狂的士兵,眼前一亮,想也没想就扑上去,拦在他前面:

“大哥哥,你回来啦?”

士兵根本没有认出他,他早已被恐惧压垮,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抱头大喊快跑。

孩子被他推了个踉跄,险些摔倒,晕乎乎困惑道:“你不记得我了吗?半个月前,你从这里经过,说你要去保护我们,还给我了我一个馒头——你这么快就回来啦,真好,你还活……小心!”

他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之物,猛地推开士兵,自己却被击中,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浑身抽搐着软倒在地,仰躺着无力地望向天空。

孩子纯净的眼眸睁大,水洗一样的眼瞳倒映出世界的毒牙,那柄獠牙深深插进他的血管,注入剧毒的诅咒。

“……小……心。”他喃喃自语着,头一歪昏迷了过去。

“小展!”士兵却在这一推之下清醒过来,看到地上昏迷的孩子,连忙扑上去抱起孩子软绵绵的身体,拼命晃动,“你怎么了小展?!”

小山一样的黑影从身后笼罩了他们。

士兵脖子僵硬地回过头,看到一张没有五官的巨大黑脸,阴森粘腻的视线紧紧缠在他身上,黑影还未化作实体,源源不断的黑血自地上向天空汇聚,将它一点一点凝聚成型。

“真烦。”宁佛微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却忽而来了兴趣,轻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