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89 一万年的命运,到今天走到了尾声

反派不想从良 终欢 18341 字 2024-12-14

而翎卿绝对不会愿意。

更糟糕的是,他们杀人同样会招来天谴。

亦无殊不是没想过去动规则,但他一开始设立这份规则本就是为了约束自己。

而禁锢之所以叫禁锢,就是在关键时候连神明自己都能毁灭,且绝对不可撤销,没有任何一点宽限的可能,这样才能起到绝对的威慑作用。

即便神在漫长时光中面目全非,试图撕毁曾经的自己给未来的自己布下的禁制,也绝没有松动的余地!

而未来画卷已给他们展示了方法——他和翎卿杀人而未招来天谴,只会是因为他们已不再是神,而是人,由“人”的要求来看,只是杀几个人,这样的罪行远不止于招来天谴。

而这,还不是最难处理的。

最难处理的是破裂开的天穹,这道裂缝决不能留着,必须要人去补。

且不是从前天裂那样的补法,天裂是天地不稳坍塌,而这是来自外界的攻击,他必须再一次加固天穹,让外来的眼睛再也无法将至摧毁,否则做这一切毫无意义。

但需要的灵力也是极为可怖的。

亦无殊很快得出了结论,若是想要避免这样的事,约莫……至少需要一枚神格。

而这世间只有两个神。

果然,相比较起来,夺舍已经是最容易处理的了,亦无殊活了这么多年,除了在翎卿这件事上,其余时候,从不是靠怀柔去处理事情,万年时光浸泡出的心脏比极北之下万里的古冰还有寒冷坚硬。

至此亦无殊终于明白了那个梦为何会找上他,他又为何会无端端梦到万年前的事。

倘若没有那个巧合,他没有见到翎卿,那么他们之间必有一战,无论谁胜谁败,都必然是惨胜,这份惨胜还是针对他们,对于世间独一无二生灵而言,这是绝对的灭顶之灾!

等到他们两败俱伤,再发生这样的事,他们腹背受敌,局面立刻就会滑向最恐怖的深渊。

好在那一撞改变了这一切。

但随之而来的,则是更深的、让人不寒而栗的阴影。

若是命运注定汇聚于此,他们必须付出一枚神格,真正意义上化身为世界的屏障,永远保护这个世界,那么命运……是想牺牲谁?

并非亦无殊自视甚高,但……

在他和翎卿——一个随时可能发起疯将世界毁灭的魔神之中,选择翎卿的概率,太高了。

一切巧合和迫不得已在此汇聚。

年幼的翎卿被送到他手边,而被迫提前诞生的魔神需要无尽的杀戮和恶欲才能成长,他再将翎卿视作唯一的同伴,也不可能把全世界送给翎卿随意杀戮,来助长他的实力。

翎卿的成长就此被压抑。

若非中间他意外诞生心魔,而心魔想方设法,将数百人作为祭品,将他饲养长大,如今的翎卿,大概还是孩童模样。

这样的翎卿是万万不可能强过他的。

而翎卿无法被杀死,死了即刻就会重新在不知名的地方孕育,保证了让他会活到今天,哪怕亦无殊发现了他的危险,也不会真的杀死他。

一万年的命运,到今天走到了尾声。

翎卿才是那个真正的、献给世界祭品。

就连方才的未来画卷都在无声警示他,倘若放任翎卿活下去,把事情交给他处理,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翎卿可不会管旁人失子之痛,既然对他心生怨怼,又这样诅咒他,他便不可能放过旁人。

但……还是那句话,这已经是翎卿可能做出的事情中,最轻的那个后果了。

翎卿自诞生起便意欲毁灭世界,殊不知,世界也早已想着要将他送上死路。

亦无殊在天边坐下,靠着天穹,指尖捏着的,是路过南海时拾起的珍珠,足有拳头大,本想带给翎卿扔着玩。

这个世界在想什么呢?

他默默地想。

大概不是让他来抚养翎卿长大。

按照过往那些进言让他杀死翎卿的神使的想法,这样善于蛊惑人心之物,就该被真正地囚禁,于不见天日的阴暗地牢,或者其他更不留余地的监狱。

远离人世,远离一切活物,再布下最严格的禁术。

最好用链子悬吊起来,剥夺他一切逃离和反抗的可能,不让他真正死去,有机会归于地底,却也不让他有机会祸害人间……

世界想拿翎卿补天,可翎卿绝不可能接受这样的命运,更不可能心甘情愿牺牲自己去拯救什么苍生。

让他和世界同归于尽还差不多。

可按照世界的设想,翎卿本该在世界最深、最冷的牢狱度过这一万年,遥遥无期的监禁让他的实力和精神都虚弱到极致,根本无力反抗这样的结局。

亦无殊笑了。

……世界这是想让他亲手牺牲翎卿。

他们生来对立,没有和解的可能,亦无殊第一次这么清晰地认识到这件事。

你死我活才是他们的宿命,就连翎卿都是这么想的。

宁佛微祸乱仙山那一次,他处理完那几个神使,回到神岛,翎卿坐在岛边看夕阳,满不在乎地说:“可能是最后一次看了。”

不可否认,在那一瞬间里,他的心仿佛被刺了一下。

他很想将这句话理解为翎卿在示弱,故意用这样柔软的姿态,袒露弱点,来让他心软……那毕竟是他养育多年的孩子,只要翎卿稍稍低头,他不可能不动摇。

但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翎卿的示弱只可能是为了杀他,故作姿态欺骗他。

既然没有动手,那么,他就是真的认为他会杀了自己,而且平静地接受了这件事。

弱肉强食,他打不过亦无殊,所以接受了一切可能的未来。

他想清楚了要和全世界站在对立面,不打算给予任何人任何情意,连一点微不足道的善意都吝啬于施舍,所以同样不会要求别人对他手下留情。

输就是输,赢就是赢。

生死有命,无人理解无所谓,身后空无一人也无所谓,他自己就能走完这一生。

亦无殊自早晨坐到黄昏,才动身回了神岛。

寒风卷过万仞冰川,铺天盖地的白掩盖了世界残忍的本色。

亦无殊轻声说:“睡一觉怎么样?等你睡醒我就回来了。”

翎卿缓缓皱起眉。

亦无殊指尖轻轻掠过翎卿耳际,嗓音飘忽近似呓语,他抚摸着少年温软的侧脸。

“翎卿,不杀人了好不好?不会有任何人对你不敬,好好的等我回来。”

他将渎神的规则改了又改,除了不可直视神这一条太麻烦、容易误伤人,废除了,其余都不断加深。

将枷锁套入翎卿身上的同时,他同样将禁锢施加给了世人。

翎卿终于还是禁不住熟悉气息的吸引,凑过去靠在他肩膀上,脸贴着他脖颈,轻声说:“不好。”

他下巴搭在亦无殊颈窝里。

“我还是找不到你说的对苍生的怜悯之心,世界上有不该死的人,可更多的人该死,就好像你说的祈雨……”

他眼中洇出血色来,语气却平静。

“你知道吗?我不止想杀了那些祈雨的畜牲,还想把那些旁观的人也一并杀了,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事呢?他们无辜他们可怜他们迫不得已,就能冷眼旁观别人杀人,然后干干净净、心安理得地享受旁人用命换来的成果,回头还能理直气壮地指责别人。”

翎卿头挨着他。

“你说他们罪不至死,凡人力有不逮,有些事情无可奈何,但我就是觉得他们该死,再过一万年,我还是这样觉得。”

他知道亦无殊试过所有办法,单纯快乐如非玙,阳光爽朗如傅鹤,纯粹如阿夔,上天下海,但亦无殊动摇不了他的决心。

他毁灭世界的决心和亦无殊保护世间的决心一样大。

翎卿顿了顿,“当然我也很恶心,我比他们该死得多……”

别人杀人,还有欲望驱使。

而他杀人,只为了杀人,杀戮就是他的全部欲望。

其实不用说得那么高尚,什么为了世界,但他杀人有快感这一点,他就洗不脱了。

谁比谁干净呢?

他跪坐起来,毯子从肩上滑下去,被压在毯子下的长发蓬松散开,铺散在洁白冰面上。

少年魔神展开双臂,轻轻抱住了身旁的人,蹭了蹭他的脸。

“所以亦无殊,如果有一天你要杀我的话,我不会束手就擒,就算死我也不会放过你,我们死在一起,怎么样?”

亦无殊接住从他身上滑落的毯子,想给他重新披上,听到这句话,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

他将尚带余温的毯子攥在手中,许久没动。

翎卿说:“我活的真的很累了,活了一万年,还不如别人活一百年能经历的多,再这样不老不死地活下去又怎么样呢?永远被你监禁吗?这样一眼看到头的未来……”

神岛再是世外桃源、无忧仙境,也掩不去它是一座牢笼的事实。

没有人喜欢被囚禁。

更不可能甘心永生永世都被束缚在另一个人身边。

他未必有那么恨亦无殊,只不过是讨厌罢了,他很反感别人教育他,可亦无殊极少拿说教的口吻教过翎卿什么,也从没骂过他,无奈到极点,也只有一句,又给我做坏事。

这人还天天把我们翎卿是个好孩子挂在嘴边,听得傅鹤都被肉麻得直咧嘴。

亦无殊竭尽全力满足他一切要求,无论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合理的还是不合理的,只要不伤害别人,他允许翎卿做一切的事。

翎卿说一个人待着无聊想要人陪他,隔日便有一群人站在他窗下,任由他选择。

他希望翎卿感受爱,可到了最后翎卿还是谁也不爱。

夜里的相拥毫无意义,就像鱼群送上的珠宝,亲手摘下的星星。

对翎卿而言,生命只是一场杀戮,他只需要挥刀就够了,不需要陪伴和爱。

亦无殊心中漫上隐痛,仰脖时翎卿抵上他鼻尖,轻轻的鼻息弥漫,无数次亲密相依的记忆涌上来。

忽然,亦无殊脸色一变,捏住翎卿脖颈,想将他拉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翎卿慢慢抬起头,抽回了探入他识海的神识,眉眼恍惚脆弱的神态如海面的泡沫,转瞬便消失得一干二净。

“原来是这样啊……”

获悉亦无殊记忆的刹那,他已经知悉了一切,亦无殊能想通的事情,他同样能想通,

“亦无殊,你想替我去死?”

他看着亦无殊,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奇怪的、仿佛不认识他的眼神——如果亦无殊有幸梦见过翎卿做过的那个梦,那他大概会发现,翎卿此时的眼神,就像他在梦中帮将将诞生的少年魔神挡住天谴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亦无殊不是没帮他挡过天谴,可那时他只觉得亦无殊自作自受。亦无殊不关他,再多天谴他都受得了,亦无殊非要自讨苦吃,他不觉得自己拖累亦无殊有什么。

但这次不一样。

翎卿眼中再次漫开笑,凉浸浸刺得人骨头发疼,“我们的关系有好到这个份上吗?亦无殊。”

【作者有话说】

亦无殊心里想的:老婆示弱必定有鬼

老婆过来之后,手:不知道啊突然就不受控制了,一把就把人搂住了

翎卿:编呗,看你编半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