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77 岛

反派不想从良 终欢 18364 字 2024-12-14

翎卿轻松解决掉剩下那个人,跳过地上的尸体,稳稳落地,路过倒在小院中的夫妻两人身边时,眼里掠过一丝了然。

桌子上摆着三碗粥,院子里却只有两个人,摆明了是藏起来了一个。

看那两个红薯,一个鸡蛋的摆法,说不定藏起来的就是他们的孩子。

难怪这四个人在这找什么东西。

哐当!翎卿一脚踩上什么东西,他挪开脚,发现是一块木板。

空心的,下面应该是个地窖?

这木板的颜色和院子里土壤的颜色一模一样,一眼都看不出分别来,非要走近了才能看到连接处留出的缝隙。

还挺隐蔽的。

他这一脚上去,对于下方的人而言,不啻于晴天霹雳。

下方立刻传来了倒吸冷气的声音。

他蹲下身,隔着木板,看到一双惊恐的眼睛。

一丝香甜顺着缝隙溢出来,丝丝缕缕飘进他鼻尖。

嗯……好甜。

下面有什么很甜的东西?

亦无殊循着气息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夕阳落山的小院,农具落了一地,六具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小院中,每一个都死相凄惨,最惨的那个被深深开膛破腹,内脏肠子流了一地。

而翎卿掀开一块木板,正准备下去。

听到声音回头时,手上的血都还没来得及擦干净。

木板下,孩子拼命捂住嘴,把自己的虎口咬出了血印子,都没忍住一声声抽泣,眼泪糊得满脸都是,眼看就出气多进气少,快要哭的喘不上气了。

翎卿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蹲下身,戳了戳孩子。

见他没反应,就自己动手,从他胸口翻出了一块麦芽糖。

他打开油纸包,麦芽糖被孩子的口水糊成了一团,还留着几个牙印,一眼就能看出,这对孩子是个十分珍惜的玩意儿,所以吃的十分节省,只舍得在馋急了的时候舔两口。

翎卿皱了皱眉,把油纸包好,塞回了他胸口。

然后他放下木板,拍拍手上的灰站起身。

“亦无殊。”

这应该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开口说话。

十分稚嫩而甜软的嗓音,唇角弯弯,抿出的小小凹陷盛着蜜一样。

“我要那个。”翎卿高高兴兴指着地窖给他看,睁大的眼睛里满是天真,“甜的糖,要没被吃过的。”

亦无殊走到他面前,扶着他肩膀半跪下来,擦掉他嘴角残留的红薯,声音听不出情绪:

“你又在刻意蛊惑他们。”

他走进这里时,就将几人的死因看得一清二楚,无辜惨死的夫妻,被翎卿杀死的修士,还有自相残杀的三个土匪。

“他们不该死吗?”翎卿苦恼。

他一一列举,“他们杀人了呀,一整个村子的人呢,他们还想杀我,我不可以杀掉他们吗?”

有理有据,准备充分,他不觉得一晚上能找到理由责备自己。

毕竟,那些神使也是这样做的啊。

“你太聪明、也太狡猾了。”亦无殊摸了摸他的脸。

翎卿打掉他的手。

“你不去杀那些不该死的,只杀穷凶极恶的,是觉得这样我就不会责怪你了吗?因为你做得对,这些人罪有应得,你杀了他们是理所当然,”亦无殊低声说,把他腰间系错了的腰带重新系过,“这样你就可以逃避一切追责,但是翎卿,你在引诱他们。”

翎卿仰起头和他对视,还是那样无辜的神情。

“这些人该死,那其他人呢?如果我不来,你会放过那个孩子吗?”

翎卿看了他很久,笑了,“不会啊。”

“可他不该死吗?”

他很无所谓地身后向后一指。

“那个孩子,他父母死掉了,以后没有人给他煮鸡蛋,他也很难再吃到糖了,想吃糖不是欲望吗?他吃不到糖,会不会嫉妒其他吃得到糖的孩子,嫉妒他们有父母,然后去偷去抢?那他偷了抢了,别人肯定要反抗,会不会一不小心就把人给杀了?”

他说话时并无鄙夷,只是单纯地陈述事实。

这甚至不是凭空恶意揣测。

和那个孩子对视的一瞬间,他看到了对方的命运线。

见过这样血腥杀戮场景的人很容易留下心理阴影,何况他还失去了父母,要多少糖才能弥补这样的空缺?

在命运线里,那个孩子将来会杀掉一个人。

那为什么不提前把他杀掉呢?

好烦,他都装得这么好了,亦无殊为什么还能怀疑他?

“亦无殊,你好讨厌。”

亦无殊道:“你也好讨厌。”

“你讨厌我了吗?”翎卿看上去还有些高兴。

“不,你想都别想,我不会放你走的。”

亦无殊把他头按下去,心中一直存在的隐忧又浮了起来。

翎卿厌恶这些人丑恶的欲望。

可这世界上,只要不是圣人,谁能一点欲望没有呢?

就连神使也逃脱不掉。

沈眠以厌恶蠢笨的人,月绫喜欢买漂亮的裙子,江映秋喜欢看戏,就说傅鹤,被沈眠以针对这样久,明里暗里嘲讽他蠢笨,做事不利落,心中就能一点怨恨没有吗?

没有人经得起考验的。

人人都可成神,但不可能人人皆圣。

亦无殊不对旁人预设罪名,抢劫他的小孩可以教,沈眠以可以压制,翎卿可以管束,这些都是可以避免的。

但在翎卿心里,人人都是死罪。

并非要足够份量的罪名,也不需要像这些土匪一样罪行累累。

只要一点欲望,小到或许连那些人自己都不知道,翎卿却能把他们的欲望催化到恐怖的程度,让他们犯下足以判处死刑的罪孽。

翎卿从来就不是只杀坏人,而是坏人的欲望更加明显,只稍一点挑拨就能放得很大,对现在的他而言,好处要大得多。

他没有怜悯心,没有是非观,也没有不杀的人。

他只杀坏人只有一个原因。

因为他还小,还打不过亦无殊。

而这些人该死,杀掉他们不会受到任何谴责,也不会被亦无殊阻止,阻力最小。

就连天谴都无法惩罚这样的行为。

就算被其他人知道,也只会称赞他,觉得他做得对,杀掉这些人完全是在替天行道,人人都只会歌颂他赞扬他拥护他……却不知他的屠刀是对着所有人的。

所以亦无殊才说他聪明,聪明到狡猾的地步。

他在亦无殊身边待了太多年,早就把亦无殊看得一清二楚。

只是他没想到,亦无殊也把他看得一清二楚。

亦无殊知道翎卿极端傲慢的性格,但凡翎卿不那么傲慢,稍微变通一些——就比如刚才,他大可以不承认自己原本打算杀掉那个小孩这件事,替自己大声喊冤。岳袼

那样的话,虽然亦无殊不会信,但对这个世界而言,绝对是更大的灾难。

“人是禁不起引诱的。”亦无殊道,“在超过常理的诱惑面前,人人都可能犯错,这不代表你就有杀掉他们的理由了。”

翎卿不笑了,“他们会被引诱,不是说明他们本来就想吗?”

“在你眼里,什么样的人该死?”亦无殊问。

翎卿歪头,“都该死啊。”

他又委屈,“你为什么要说这些,因为你不想给我买糖吗?”

他垮下小脸,不太高兴,别别扭扭地蹭过去,抱住身前男人的脖子,把小脸挨过去,在他颈窝里蹭着。

亦无殊垂眼,看着他把血蹭了自己一身。

雪白的衣衫蹭上凌乱血迹,罪魁祸首丝毫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在他怀里肆意索取着关怀,然后下一瞬,张开嘴,咬上他脖颈。

利齿穿透皮肤,吮吸到了鲜血的滋味,比红薯更甘甜。

他无比满足地喟叹:“全世界,都该去死啊。”

亦无殊闭了下眼,听到他高兴地说:“你尤其是。”

那双诡异的红黑色眸子望着他,兴奋莫名,仿佛在说着某种预言。

“你要死在全世界之前。”

亦无殊久久望着他,忽然把他抱起来,转身时一扇金色大门在他身后打开,他迈入其中,消失不见。

“沈眠以是不是脑子有什么毛病?他那些徒子徒孙犯了错,就去教训他的徒子徒孙啊!揪着我不放干什么?有病啊!?说什么是我的作风散漫,带坏了其他人,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别拦我,我今天非要把他……”

苍灵阁外,傅鹤撸起袖子,一副要冲出去和人干架的架势。

江映秋忙用扇子拦着他,“冷静冷静,他那个脾气你还不知道吗?背后骂骂就行了,实在不行当面骂,千万别打起来啊,多伤同僚之间的和气!”

“我跟他还有狗屁和气可言,他压根……”

脚下的地面传来细微震动,傅鹤脸色一变,“发生什么事了?”

江映秋也惊呆了。

这可是仙岛,神明所在的地方,什么人狗胆包了天在这里闹事?

苍灵阁中其他神使也摔了笔墨出来,一片混乱,“发生何事了?”“怎么地面在震动?”“傅鹤你真和沈眠以打起来了吗?”“天,看海上!”“……”

傅鹤还没来得及反驳,先被最后一句话吸引,往仙山背后的大海看去。

原本笼罩在白雾中的海面上,一座岛拔地而起,平稳地升到了半空中,四面有瀑布垂落,彩虹当空横跨,仿若世外桃源。

结界自顶空向下,将整座岛包围进去。

傅鹤他们本打算去查看,却被阻拦在外,冥冥之中有神的旨意降临。

于是众人明了。

这是一座监狱,只能进不能出的监狱。

亦无殊自门内走出,把翎卿放在岛上,“以后你不用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喜提无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