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什么离家出走?
镜宗哪是他的家?
说回家还差不多。
至于黑蛟。
就留给亦无殊解闷好了。
黑蛟在他的莲花池里安了家,原身肯定睡不下,不过挤挤凑凑,再缩小一点,也不是完全没办法,非玙随处而安,在这里还没人打扰,适应得很快。
翎卿看了眼自己的手。
一团团黑色气息拱出,隐约要化作个什么飞禽走兽的模样。
他没让它们成型,翻过手心,魔气消失。
翎卿眼眸沉了沉。
怜舟桁还在魔域等他处置,他接下来要做的事可能有些危险,不大想让这两人知道。
况且……
翎卿发现,自己身上似乎出了什么问题,似乎有些太过沉湎……
他得离亦无殊远一点,过段时间试试看。
抛开这个插曲,翎卿的心情还不错。
酝酿了一个多月的果实该收割了。
回魔域的途中,他半道途径奈云容容家门,思索片刻,觉得奈云容容应当是不想在这一个月之内看见他的,索性没敲门。
总归奈云容容知道他要做什么,如果她想,自己就会跟上来。
魔宫还维持着他离开时的原样,唯一的不同就是地牢中多了个笼子。
翎卿养的两只狼也在这里,懒洋洋趴在地牢一角,山岳一样的身形,一下把这里占据了大半,毛发雪一样堆着。
见到翎卿,两头狼立刻站起身开始摇尾巴,急切地想要凑过去。
翎卿不用再假装名门正派的弟子,换了身自己寻常穿的衣服。
他沿着阴暗的阶梯往下走时,怜舟桁还以为见了鬼。
然后便觉得果真见鬼。
不,不如见鬼。
他被关在这一月有余,不知春秋,也不知时日,只有长孙仪之流的人,每日会来一回,给他送些吃食,再把他伤口简单打理,省得他的模样太过不堪入目。
他修为被废了大半,连辟谷都做不到,只能靠着丹药勉强度日,乍一看见翎卿,还能挤出一丝笑,吊儿郎当道:
“殿下怎么想起来看我了?”
翎卿把高高束起的发冠解开,精致的琉璃玉冠随手扔在了地牢入口,他一边束发一边走到牢笼边。
短短时日,昔日高高在上的蘅城城主清瘦了不少,到底是受了重伤。
只不见憔悴,牢笼中望过来的两只眼还是染笑的,负伤的野兽,就算濒死,也不会绝望,只会潜起来,等着给人致命一击。
翎卿熟悉他的秉性,不会掉以轻心,绕着笼子轻巧地走了一圈,怜舟桁的目光就跟着他绕了一圈。
忽的,他在翎卿颈边寻到一枚鲜红的吻痕。
翎卿若是穿少年气重的箭袖高领长衫,这道吻痕自是被稳稳遮住。
但翎卿偏爱宽松的衣服,展佑丞曾经戏言,把他挂到树上去装风筝,别人都不会起疑。
还是奈云容容翻了个白眼,说算了吧,别人会以为这里有人特地穿了身白衣服去上吊。
再加上方才扎头发,领口歪斜,再遮不住下方的痕迹。
怜舟桁笑容稍顿,浓密的黑眉敛起,唇角上扬弧度变大,隐隐露出一点尖利的犬齿。
“殿下这是被哪只狗给咬了,瞧这模样,都要破皮了吧?”
“城主大人似乎总觉得别人是狗。”翎卿饶有兴致,在他面前停下来,勾起笼子边挂着的铁链。
“温孤宴舟是,奈云容容是,展佑丞是,这个……也是。”
链子另一端扣着怜舟桁脖子上的项圈,他轻轻一拽,把怜舟桁拖到面前。
“是出于嫉妒,还是觉得自己是狗,别人就都是你的同类呢?”
“有什么区别吗?”怜舟桁笑。
两头狼把翎卿团团围住,亲昵地卧在他身旁,递上毛发厚实爪子给他当椅子。
翎卿给它们顺毛,漫不经心道:“当然有,他们不是狗,而你,还不如真正的狗。”
“殿下这样说,我可就更嫉妒了。”怜舟桁压紧的戾眸一转,看向两头狼,身上嗜血狠辣的气息比之真正的猛兽更让人胆寒。
两头狼察觉到危险,耸起脊背,和他对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不用嫉妒,说不定你也能和他们一样。”翎卿歪了歪头,“城主大人想试试吗?”
怜舟桁一眨不眨,“试什么?”
“前不久得了点新能力,最近一直在摸索用法,但做出来的东西和之前不大相同,想看看是哪一步错了。”
怜舟桁掩盖在破烂沾满血污衣衫下的结实肩背紧绷,铁一样硬,极大的恐惧从心底升起,没有缘由也没有征兆。
就连在晋国皇宫那一晚他都没有这样害怕过,因为他知道,翎卿不会在那样的时机下杀了他。
但现在,死亡的危机彻底笼罩了他。
也或许不是死亡的危机,而是某种无名无状的存在,在刹那间充斥了这方空间,空气都变得凝滞,呼吸不畅。
怜舟桁想要后退,却只能看到翎卿把手伸进来。
覆在他头上。
一股极阴寒的气息自天灵盖灌入,仿佛连灵魂都被冻结,然后经由一条看不见的口子,硬生生从身体内拔除出去。
怜舟桁动弹不得,只余一双似鹰似狼的戾眸死死看着翎卿。
忽的,睁眼剧颤。
翎卿的头发,还有眼睛……
银发金眸的少年神明垂眸望着他,明明是圣洁的色彩,那秾艳的面容上却不见丝毫悲悯,只有愉悦和期待。
这神性魔性并存的少年兀自思索着,“是魔都这样,我注定难以创造有自己思维的生物,还是……原料不对?”
他把魔气注入怜舟桁的身体之中。
大片黑红色自怜舟桁额头流下,不是液体,而是他自己的肌肤,他失去了原有的色彩,从头发到皮肤,再到骨骼,都只剩下相同的黑红色。
像是从一种生物变为了另一种生物。
怜舟桁浑身抖如筛糠。
不只是害怕,透骨的阴寒流窜在他四肢百骸,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生理反应。
他也不信翎卿会在现在对他动手。
翎卿现在腹背受敌,忙着对付百里璟他们才对。
还有密宗那边,最近也动作频频。
翎卿怎么会现在就对他下手?
难道是这段时间内翎卿的实力又突破了?可这更不可置信了。
翎卿都化神了,还能怎么突破?是……
虚空中一道惊雷凌空劈下,怜舟桁看着翎卿忽然变化的样貌,想起自己曾经为了追寻展佑丞来历翻过的古籍,血都凉了。
“别怕,城主大人不是一直想要拿回自己的力量吗?”翎卿说,“虽然这样拿回来的力量好像没办法让你重回天榜,但也算变强了,不是吗?”
“你、在……做什么?”怜舟桁牙齿上下磕碰,强撑着挤出一句话。
“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怜舟桁全身被裹在黑红色中,只剩下一双白色的眼珠,现在,这双眼珠也在一点一点镀上黑红色。
他看到翎卿望下来,眸光寒气森然,不见笑意,平静地说:
“你会为杀了我的人付出代价的。”
敢在他虚弱的时候窜出来咬他一口,就该做好被他事后报复的准备。
还有展佑丞……
“怜舟桁,展佑丞他们不是狗,你始终搞错这一点,就注定会死在我手里。”
怜舟桁牙关磕碰着,抓住笼子栏杆。
“当然,也可能不会死,而是变成展佑丞那样?”翎卿唇角提起,温温和和道,“这么喜欢我,让我拿你的命赌一把,怎么样?城主大人。”
【作者有话说】
又来晚了orz抱歉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