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48 黑雀

反派不想从良 终欢 15463 字 2024-12-14

沐青长老不动声色,“会不会太打扰了?”

车夫看出她的警惕,自以为目的达到。

他自然地说:“怎么会?圣女就在……我是说,圣女最喜欢和诸位长老认知了,怎么会在意呢?”

他一而再再而三说漏嘴,在别人眼里,无论如何,也不是一个擅长撒谎的人,更不是一个心机深厚的人。

沐青长老深深地看着他,已经明白了。

密宗圣女就在这马车里。

——总共三个猜测。

小厮身份特殊,专门出来采购见不得人的东西。

圣女就在车里,现场下令。

马车是可以安排,有诈。

他们引导沐青长老怀疑第三条,然后再借着“憨厚”小厮几次三番说漏嘴,让人误以为这人并不聪明,再借着他的口透露圣女的踪迹。

告诉对方,不是第三条,而是第二条。

对方也知道自己突然在这个节骨眼出现,很容易惹人怀疑,所以特地绕了一道弯,千方百计打消她的怀疑。

她怀疑过一次之后,再否认自己,就很难再把情绪转过去。

沐青会彻底打消怀疑。

她会对自己被推翻之后再次推测出来的结论深信不疑。

沐青长老第一次遇到这么棘手的情况,手脚都在阵阵盗汗。

她还是掉以轻心了,密宗圣女一定在马车里观察着她的反应。

所有的试探都会决定最后的成败。

编谎话不是她的强项,沐青长老索性开门见山,“圣女阁下就在车内吧?”

车夫愣了愣,没想到她这么直接。

但也不是特别奇怪。

就是安排好的计划被打乱,他有些不安。

车夫还想再绕两圈,无形之中加深沐青的笃定,车内传出一道婉约动听的女声,恰如百鸟争鸣:“绮寒见过长老,绮寒不便下车见礼,还望长老不要介意。”

圣女极少露面,这里又是晋国皇宫,她不可能下车。

沐青长老道:“圣女这是何意,不妨直说。”

“长老真是如传闻中一般直爽,长老直接,绮寒也不绕圈子了,镜宗依旧堕落,和那邪魔外道沆瀣一气,绮寒虽是个女子,也看不下去这样逆天悖理之事,知道长老近段时间的遭遇,这才来寻长老,还望长老莫怪。”

这群人三句话一个赔罪,再挑剔的人都挑不出他们的道理。

再兼之对方的坦荡,更让人放心。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都这么有礼了,作为一个出了名吃软不吃硬的人,沐青长老理应难以避免地对她生出好感。

刚才车夫说的那几句还只是开胃菜,现在才是正餐。

她突然的直球打乱了对方的步调,逼得绮寒圣女不得不提前出面。

而绮寒圣女也当仁不让,同样直来直往。

他们双方就像拔河,一人扯着绳子的一边。

方才那一局,她知道对方的用意,而对方还在夸夸其谈,优势在她。

而现在,绮寒圣女的加入,又让战局变得焦灼起来了,胜算也变为了未知。

沐青长老沉默地陷入斟酌。

对方也没催促,只是提醒了一句,“这里还在晋国皇宫之外,那位也还没走远,长老不妨先上车,到绮寒的住处歇息两天,再慢慢考虑不迟。”

沐青长老再三考虑,最终答应了。

马车不起眼的墨绿帘子掀开,端坐在后方的女子云鬓高耸,周身环佩华贵,垂眸望来时,说不出的端静娴雅,如同端坐在雪山之巅的神女。

绮寒圣女朝她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轻轻道:

“久闻不如一见,长老果然风姿过人。”

她伸出手,包养得宜的指甲不染丹蔻,干干净净:

“初次见面,我是周云意,长老叫我云意就好。”

窗外的黑色雀鸟跳跃着靠近。

沐青长老按住自己的腿,让自己平定下来。

她来到这里之后,琦寒圣女就声称宗门内事忙,再也没出现过。

她知道这是借口。

和她不信任对方一样,对方也不信任她。

绮寒圣女对她的考察还没结束。

好在总体一切顺利。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

说好的两天呢?

这都半个月了,掌门派来接替她的人在哪?

这么多天没有消息,不怕她真的背叛吗?

沐青长老不知道该不该为自己的信誉感到欣慰。

黑雀又叫了一声。

沐青长老从桌子上摸了把花生给它,“找吃的吗?这个你能吃吗?”

黑雀跳到她手上。

沐青长老柔和了面容,对这些大自然中的生灵,她一向十分喜爱。

……虽然这段时间跟着魔尊,看他们烤鸟烤兔子烤山鸡,烤了不少。

沐青长老默默神伤。

不等她把花生剥出来,喂给黑雀,她眼中忽然空了,黑色从手臂迅速蔓延,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其中。

然后,她开始融化了。

出现在展洛身上的情景此时在她身上复刻。

不过一眨眼,沐青长老化为了一摊深不见底的黑色沼泽。

雀鸟歪头看着,一扇翅膀冲入沼泽之中。

花鸟盎然的房间内一时间阴冷如冰窖,黑色泥潭开始冒泡。

负责监视这处动静的人一共六个,原本还全神贯注地看着,就在沐青长老融化的瞬间,眼珠忽然变为了一片纯黑,所有的思绪和动作都静止在了这一瞬间。

实木打造的古意房间中,沼泽一片死寂。

片刻后,一只手从沼泽中伸了出来,按在地上。

手指不算优美漂亮,因为常年握笛,骨节非常修长灵活,手掌中只有一层薄茧,能看得出是年轻女子的手。

泼——

粘稠的水花溅开,一个人借力从泥潭中爬出,身上的黑色粘稠水液迅速滑落。

沐青长老原本穿着方便行动的深紫色箭袖长衫,头戴紫金冠,简洁而利落的打扮,此时出现的人穿着和她一般无二。

就连衣摆下方,和人对战时被剑气削去一块的残缺,也一模一样。

只有眼底一闪而逝的黑红色光芒,才能证明,它已经不是原来的沐青长老。

地上的泥潭飞快缩小,眨个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地上。

空荡荡的地砖之上,只剩下一只晕了头的黑雀。

“沐青长老”露出一个和刚才看不出任何差别的笑,捧起地上的黑雀,打开窗子,将黑雀放飞。

监视的人也在同一时间清醒过来,却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们没发现自己脑海中的记忆凭空消失了一段,继续观察着沐青长老的一举一动,等着禀报给主人。

它——或者说现在的沐青长老,眉梢再次爬上忧愁和烦恼,像是从和鸟雀相处得来的、短暂的放松中回到现实。

继续坐立不安。

空旷的古宅忽然传来脚步声,软底的绣花鞋,每一步都走的十分有规律,像是拿尺子量过,身旁跟着不少人,有侍女,也有侍卫,还有隐藏在暗处的高手。

一共百来人。

房门被敲响,门外传来婢女毕恭毕敬的声音,“长老,圣女有请。”

“沐青长老”站起身,如释重负,又好像下定最后的决心,顿了顿才去开门。

绮寒圣女亭亭玉立,站在侍女打起的百蝶戏花油纸伞下,双手交叠在小腹,白裙绽开,手腕上挽着的红色披帛随风扬起。

“长老,去接了个贵客,多有怠慢。”

“沐青长老”顺着她的话,往她身后看去,一个江湖落魄剑客打扮的人双手抱剑,满头长发糟乱,胡子拉碴也不打理,睡眼惺忪地站在远处一丛牡丹花边。

灰色外衫长一块短一块,肩膀上还加上两个布丁,但破破烂烂的外衫下却能看出臂膀肌肉结实。

传说中,云端之上那五人之一,向来不管事也不惹事,行踪比鬼还难抓的散修——

陈最之。

绮寒圣女/优雅一礼,“今日府中设宴,招待各位贵客,不知长老可有空,和绮寒一道用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