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他问亦无殊,他觉得晋国皇帝是聪明还是蠢。
亦无殊回答,看他站在哪一边。
如果他站在谢斯南那边,那不必说了,蠢得无可救药。
不是说他站队谢斯南。
而是说他的行事风格。
——展洛,还有翎卿房间里藏着的冰棺。
他原本可以不明说的,未知才能施加最大的压力,一个帝王,要是让人看透了,那就毫无威信可言。
他大可以模棱两可,把怜舟桁抛出来,让翎卿去猜怜舟桁究竟告诉了他些什么,在这过程中不断以言语施压,才能最大程度地扰乱翎卿的判断,让他自乱阵脚。
但他偏偏就说了。
还说得那么详细,恨不得把自己有几张底牌写在脸上。
还放了翎卿离开,让他能够调遣人手去阻止谢斯南。
一个从质子走上皇位的人不该这么蠢。
情绪太外露了。
就连百里璟都比他谨慎得多。
这种人,要是没有庇护,在皇宫里活不了几天。
……嗯,他说的就是谢斯南。
蠢。
翎卿朝谢斯南走去。
“站住!”
谢斯南带来的那群强者站出来,把谢斯南护在身后,怒喝一声,“别再过来!”
这些人都由晋国皇室招揽,效忠于晋国的皇族。
而他们也早就选了自己要效忠的对象。
“人在踏入权力纠纷的时候就该认清现实。”屏风后的人忽然开了口,声音轻飘飘落不了地。
“什么现实?”排在第九那位朝帝王嗤笑一声,“向你这个杀父弑母得位不正的畜牲低头吗?那我宁可死。”
其他人也是同样表情。
他们分分祭出武器,紧密地护在谢斯南身边。
翎卿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脚步却没停止,依旧是闲庭漫步似的。
他越靠越近,其他人耐不住,朝他动手。
一时间,整个天地都被搅动,万顷威压从天而降。
宫殿房梁在无尽的压力下发出濒临断裂的声响。
这里的人修为最低都有渡劫期,要真打起来,别说皇宫,十座皇城都不够他们拆的。
但可惜,他们遇到的对手远超他们想象。
天榜第九率先出击,一道剑芒弯如满月,石破天惊,只是出鞘,就削掉了极宴殿半个屋顶,木材暴雨倾盆落下。
奈何还没碰到翎卿,就停在了空中。
一并停下的还有其他人。
他们的时间仿佛被停止了,动作定格在那一刻,连表情都凝固。
翎卿从他们身边走过。
砰!
天榜第九炸成了一朵血花。
他继续往前,途径的人无论是拔剑还是没有,修为高还是低,都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炸开。
谢斯南曾经不理解,他派出去的杀手实力绝对不低,他也不是要让对方杀人,只是破坏个灵舟而已,怎么就全军覆没了?
就算事前不知道翎卿在那,他们感觉无法抵挡的时候,难道还不能跑吗?
——还真不能。
没有艰苦卓绝的缠斗,没有招式,甚至连手都没动,翎卿直接“碾”死了他带来的人。
天榜第九距离云端只有四位,按理来说,都是当时的顶尖强者,移山填海搅动风云都不在话下。
怎么会差距这么大……
“人我就带走了。”翎卿头也不回。
屏风后的人轻轻咳嗽一声。
然后就是一连串咳嗽。
他在这坐了半天,忍到现在才咳嗽,也是不容易。
“你不杀了他吗?”
翎卿动动手指,谢斯南人头冲天而起,到死还闭不上眼睛。
他把人头拎在手里,“我说的是这样带走。”
晋国皇帝惊得又咳嗽了一声。
大殿外,谢斯南带来的人接连倒在地上,剩下的人则被宫道两旁突然冒出的皇家禁卫军挟持。
屏风后一言不发的帝王露出了他隐藏的利刃。
宫墙上,上百道黑影或蹲或站,或是懒洋洋靠着旁边的墙壁,像是黑暗中跳跃的猫,戏谑地望着下方对峙的人,无形之间给他们施加压力。
谢斯南见过他们。
这是在万宗大比上,翎卿派来捣乱的那群人。
谢斯南以为自己做了万全的准备。
这些人不需要打败翎卿,只需要尽全力保住他的命。
过了今晚,谢景鸿一死,魔尊本就不堪的名声再上一重楼。
他拿到一国的力量,再联合横宗那位前辈,就算魔尊再无法无天,也得掂量一下。
可惜这里等着他的是两个同样准备好要他命的人。
双方在交战,这回是真正意义上的战火连天,皇宫的天都被烧了一半。
奈云容容蹦蹦跳跳地走过,像是一道影子,轻灵地在人群中跳跃,周围的人甚至美没能看清她,只闻到一阵花香袭人,沿途的人不是脸色发青,扼住喉咙喘不上气,就是直接倒地气绝。
其他人同样在游走收割。
怜舟桁说的没错,修为高的人都不怕别人给他下毒,但仅限于修为高的。以奈云容容的炼毒能力,只有大乘期以上修为才能免疫她的毒,大乘期往下,连救都没必要救。
奈云容容笑嘻嘻推了怜舟桁一把。
怜舟桁扶额。
荣亲王府里的香没毒,招待宾客用的茶水没毒,因为毒不死他。
但不代表皇宫里没毒。
晋国皇帝把他们放进皇宫,又专门把人调走,连个守着的人都没留,可不就是给他们自由发挥的。
谢斯南这些下属可不是人人高修为。
为了刺杀镜宗一行人,他已经折损了一大批精锐下属。
再有后来的几次刺杀,谢斯南手下的人损失了不少。
……这也算他无意间帮了翎卿吧?
虽然翎卿也不缺这点。
他这么想着的时候,翎卿走到他身边,毫无征兆抽出短刀,对着他小腹就给了他一刀。
“!”怜舟桁痛得弯下腰,肩膀还被奈云容容扣在手里,苦笑道,“殿下,好狠啊。”
翎卿用沾着血的手抬起他的脸,“你不会以为,你杀了我的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吧?”
“还有你挑唆温孤宴舟的事。”
温孤宴舟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早不知道晚不知道,偏偏在认识了百里璟之后,突然想起来要去调查他的身世,还刚好就查出了翎卿和百里璟有仇。
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
晋国皇帝在钓鱼,去引出谢斯南潜藏的势力,他难道就没在钓鱼了吗?
怜舟桁这不就上钩了?
翎卿的命令是由奈云容容代为传递,他本该不知道翎卿假装出来的身份,但他偏偏就这么告诉谢斯南了。
只有一个可能。
翎卿去镜宗,用的是他自己的本名,在他还没进入魔域之前,他父母给他取的名字。
百里璟害死那对凡人,却不屑于不查一下他们的名字,更不屑于借助他们儿子的名字,以至于再次见面时毫无察觉。
但有人却去查了。
怜舟桁知道翎卿的过去,知道他的名字,然后把这一切,在最不恰当的时候,告诉了温孤宴舟。
还有他当初假惺惺问奈云容容,温孤宴舟是怎么惹怒了翎卿,让翎卿亲自出手杀了他。
这件事本身就不成立。
他和翎卿的关系难道很好吗?好到奈云容容会告诉他这种事?
以怜舟桁的性格,他只会自己偷偷去查。
他跑来问奈云容容,更像是一种自鸣得意,一种隐晦的炫耀,检阅自己阴谋得逞的成果。
他早就看不惯温孤宴舟了。
他讨厌温孤宴舟自视甚高的模样,好像他是翎卿唯一在意的人。
他偏要把温孤宴舟拉下来。
要让他痛苦,让他背叛翎卿,然后被翎卿杀死。
他得不到的,凭什么别人能得到?还天天来他面前炫耀。
真是讨厌。
最好是谁都得不到翎卿的爱。
怜舟桁脖颈骤然一痛,他以为自己要像谢斯南一样,被翎卿活生生拧断颈骨,再被毫不留情地丢弃在这里。
啊……后者尤其难忍。
被冲击散落下来的头发下,怜舟桁俊美的脸庞一片阴沉。
他忽而笑起来,又觉得这样也不错。
如果真是这样……
他不介意和翎卿死在一起。
怜舟桁舔了舔唇,暗暗运转灵力打算自爆,翎卿离他这么近,一定躲不掉……
咔嚓——
怜舟桁脖颈骤然一凉。
他脑子里转着各种疯狂的想法,迟钝地低下头,只看到一圈黑色的铁项圈,扣在他脖子上。
那是一个黑铁项圈,栓大型狗用的那种,里圈是一圈尖刺,扎进他皮肉里,迅速带走了他所有的力气。
是玄阴水发作了。
奈云容容笑盈盈蹲下来,给他下半张脸扣上阻止猛兽咬人的止咬器,直接塞进他嘴里,压迫着他的喉咙,让他连话都说不出一句,拍拍他的脸。
“狗东西,看你以后还怎么咬人。”
怜舟桁张嘴发愣的时候,看到翎卿朝他伸出手,那只素白漂亮的手握住他小腹上插着的短刀,毫不留情一拧。
血肉哪比得过神兵坚硬。
怜舟桁的丹田立刻受到重创,疼得他直不起腰,嘴里还被堵着,连痛呼都发不出一声,经脉被活生生抽出来一样的疼。
他口舌边上溢出大口鲜血,涎水一样滴滴答答往下流,把翎卿身上那件斗篷最后一块干净的地方染脏。
“觉得当第六很不甘心?”
翎卿居高临下望着他,一把抽出短刀,“挺好的,现在你不是了。”
【作者有话说】
奈云容容:第六不高兴?那排10086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