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41 “他在钓鱼”(修)

反派不想从良 终欢 19600 字 2024-12-14

他不能再做晋国太子,甚至不能活着。

谢景鸿多活一天,就会让他们一直受辱。

可那是他们的亲人,他的哥哥,父皇一遍又一遍地踱步,母后不断擦着眼泪,二哥跪在地上,咬紧了后槽牙,说:“父皇、母后!儿臣愿意替大哥承担起太子的责任!”

“大哥就不用在担心我们了。”

“我替他做太子,如此,他就能安心地去了!”

母后泪如泉涌,扑上来抱住他,不断地说:

“好孩子!”

“苦了你了。”

他们痛彻心扉,才做下了这个决定,一家人抱在一起,度过了最难的深夜。

但这件事情不能为外人所知,谢斯南亲自去秦国见了兄长最后一面。

他看到了自己骨瘦如柴、不人不鬼的兄长。

身份暴露并没有让他得到半点宽恕,取而代之的是被愚弄的愤怒,和变本加厉的羞辱,他们以折磨他取乐。

他看着谢斯南,看着自己的幼弟,没有哭,只是轻轻地说:

云峥,我不想死。

你救救我。

我不想死。

我不要太子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想活下去。

一无所有也无所谓。

你救救我好不好?

没有声声泣血,只是幽魂弥留人世一样的呓语。

那一瞬间,谢斯南想起了当年兄长出发时的背影,那样的温雅端方,芝兰君子,他还是心软了,动了恻隐之心,偷天换日,费尽心机才冒险把人带回了国。

谢斯南觉得这就是他对兄长代自己受过的的补偿了。

兄长理应庇护幼弟,作为幼弟,他也回馈了兄长。

他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可结果呢?

他得到了什么?

背叛,彻彻底底的背叛。

那天火烧皇宫,丧钟长鸣,传遍整座皇城,谢斯南心急如焚,闯入皇宫,看到的就是兄长站在这座大殿之上,手持火把。

听到他的脚步声,谢景鸿转过身来,还是那副温和的模样,却在这时松开手。

手上的火把掉落——

轰!

火焰将地上的三具尸体引燃。

帝后的华服,太子的蟒袍,全被包裹进了火里,华贵的东珠滚落一地。

谢景鸿对他说:“云峥,你接我回来,我不杀你。”

“你是我最后的亲人了,我会好好待你的。”

他还说:

“谢景鸿死在了秦国,我不能用自己的身份登基。”

“那就用谢玙巽的好了。”

谢斯南撕心裂肺。

一日之间,他的父皇母后,还有和他朝夕相伴,一同长大的另一位兄长,都死了。

死在他亲手接回来的恶鬼手中。

更甚者,就连他二皇兄的身份,都要被一并剥夺。

谢斯南腿一软,踉跄着跪在地上,懊悔铺天盖地而来,他后悔了,他不该心软,把这人接回来的。

他害死了自己的父母。

谢斯南兴奋得呼出热气,只觉得心肝脾肺全都滚烫起来。

他终于报仇了。

这个披着他二哥身份的鬼终于死了。

翎卿把他的振奋看在眼里,沾血的睫羽轻轻一动,也跟着弯了弯眼睛,他的长相还没完全脱去少年时的纯澈,这一笑,仿佛是个极为天真的笑容。

谢斯南不知道他怎么还笑得出来。

他眼前忽然一痛,强烈的金光刺入了他的眼睛,让他睁不开眼。

他一手遮着眼睛,发现光是从大殿深处的屏风后传来的。

那是晋国皇帝之前拿来宴请镜宗一行人的地方。

金色的强光自屏风后传来,一刹那将整座光电照的亮如白昼。

一道温雅的侧影端坐在屏风后方。

天青色衣衫透过屏风露出一角,那人微微偏过头,朝他们看来。

谢斯南愣住。

那不是……

“恭喜荣王殿下,”翎卿温温柔柔地说,“不看看你哥哥的头吗?”

谢斯南浑身僵硬,心一瞬间坠入冰窖。

那个人头还滚落在他脚边,沿途都是洒落的鲜血,沿着木地板往下渗透,像是一处凶杀现场。

尚带余温的鲜血从断颈处漫过来,淹没了他的靴子,把他靴子上用银线绣出来的云纹都染成了红色。

温度也浸透过来,明明不该有那么高的温度,却烫得他无所适从。

他想跳起来,想往后躲,但他的鞋袜已经被浸透了,他躲不开也甩不掉,只能任凭自己双脚被烫出一个又一个的泡。

他再一次被丢进了油锅。

“怎么这个反应?”翎卿歪头,很好心地说,“不就是死了个哥哥而已吗,又不是什么大事,亲王殿下激动什么呢?”

——死了个哥哥而已!

谢斯南如遭雷击。

当初在镜宗后殿,他从断臂的昏迷中醒来,曾经恶狠狠地咒骂翎卿,说:

“不就是死了个爹娘吗?”

谢斯南还能记起他那是怨毒的语气,他说:“两个贱民,也配让我付出一只手?

现在,翎卿跟他说:“不就是死了个哥哥而已吗?”

这怎么是而已?

这可是他哥哥,和他血脉相连的亲生哥哥,他们自小一起长大,大哥离开之后,只剩下他们兄弟二人互相扶持,关系更是亲近,非一般兄弟可比。

他以为他早就死了……

可他竟然没死。

谢景鸿没杀他,烧掉的尸体是假的,他把人藏了起来,就等着今天……

当着他的面,把他的哥哥送给他的仇人,再杀一次。

他还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跟对方说,就亲眼看着对方又死了一次。

谢斯南体会到了肝肠寸断的滋味。

他的心、肝、脾、肺、肾全部搅在了一起,剧痛蔓延他四肢百骸。

他第一次这么难过,还是被谢景鸿背叛和欺骗。

紧接着是百里璟的背叛和欺骗。

他追求纯粹的善,想要一个单纯的、毫无目的对他好的人,曾经他以为他找到了,他的大哥,即便他犯下了大错,也愿意包容他、保护他的大哥,但大哥骗了他。

紧接着,他遇到了百里璟。

他考察了很久,确认百里璟符合他的所有标准——出身高贵,父母捧在手心里宠爱,从小到大没有遭遇过一点磨难。

前一条和他大哥一样,后两条却不像他大哥。

他已经不相信人在苦难之后还能保持本性,所以他索性找了一个没有经过苦难的人。

只要单纯就可以了。

只要善良就可以。

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他把百里璟当做了他父母和兄长在世间的化身,守着百里璟就像守着自己的父母和兄长,在百里璟遇到危险的时候,不惜一切,为此失去了自己的一条手,他把这当做了赎罪。

他那样仔细谨慎,才再次打开心扉。

结果还是被骗的体无完肤。

而现在的事实告诉他,他本来可以不去寻找替代品,他想要弥补的人还活在世界上。

“你们!”他再也忍不住,嘶声咆哮起来,“怎么可以这样?”

“何止呢,我还能这样。”翎卿点了点身旁的无头尸身,尸身被淋了一泼硫酸似的,血肉尽化成血水,只剩下一具骨架。

翎卿五指一捏,骨架寸寸碎裂,化为一地齑粉。

他顺手把骨灰扬了,温声说:

“不客气。”

谢斯南彻底被一根钉子定在原地,死死看着漫天飞舞的白色粉末,浑身抽搐一样颤抖起来,眼睛迅速充血,脖颈往下涨得紫红。

“翎卿,”他怨毒地说,“你会有报应的,你现在是高兴了,怎么不想想你的父母。”

他哈地大笑一声:

“我已经派人去找他们了,你把我兄长杀了泄愤又如何,就算你把我一并杀了,你也找不回他们。”

“你扬了我兄长的骨灰,我就扬了你父母的骨灰。”他胸口急速抽动,说话都像往外喷气,“你等着吧,你给我……”

“殿下。”

大殿门口,奈云容容压着怜舟桁进门,身旁紧跟着的白衣少年不顾脸上的擦伤,小心翼翼捧着一个盒子递给翎卿,“我回来了。”

“——您让我去取的东西。”

“还有这个。”他另外一只手松开,一串人头滚落在地,全是谢斯南派出去,妄图提前一步拿到翎卿父母骨灰的人。

长孙仪朝谢斯南有礼地颔首,“物归原主了。”

谢斯南浑身窜上一股寒意。

不可能,他怎么会慢翎卿一步,翎卿连东珠海都没去,怎么会知道……

“方博轩在你醒来的当晚就把地址告诉我了,”翎卿在他身后静静望着他,“谢斯南,不把别人当人,也别怪别人拉你垫背。”

谢斯南心脏生疼,从未有过的挫败感击垮了他。

他以为就算他输了,也可以给对方致命一击,结果……

他早就被人卖的彻彻底底。

他以为方博轩这对师兄弟只是蝼蚁,反正他们得罪了人,翎卿想要他们死,镜宗也不再保他们,他随手就能捏死,结果这个蝼蚁趁着他不注意给了他一口。

——你答应了我们要保我们一命,结果你言而无信,要把我们送入东珠海喂蛟,那就别怪我转投他人。

虽然翎卿也不会救他们,但那又如何呢?本来就是他们得罪了翎卿。

相比于翎卿,他们可没有哪里对不住这位晋国亲王,谢斯南却想要他们死,恕他们不愿意。

就算死,他们也要拉谢斯南陪葬。

“我还有人,”谢斯南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对着屏风后面的人恶狠狠地说,“你还不知道吧?京城有多少我的人!你得位不正,杀父弑母屠戮亲弟上位,父皇手里的人压根就没交给你,就算你抢到了皇位又怎么样?他们最喜欢的儿子,是我!我是败了,但你的皇位也坐不安稳,你永远也不知道——”

“今夜过后,他不就知道了吗?”翎卿不感兴趣地打断他。

谢斯南:“你什么意思?”

“他在拿你钓鱼啊。”翎卿说,“有多少人站在你那边不重要,谁敢站出来就杀了谁,把朝堂里里外外血洗一遍,还怕不够干净吗?”

就算有那聪明的隐藏住了自己,但那又如何呢?

今晚之后,谢景鸿将彻底大权在握。

权力到手,还怕其他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