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38 晋国皇帝

反派不想从良 终欢 14260 字 2024-12-14

自接近宫门起, 四周就变得安静下来。

不再有熙熙攘攘的人群,沿街叫卖的声音也远去,道路两旁尽是朱门高户, 厚重的宅邸层层压下来。

但很快,这些宅邸也不见了。

翎卿没有再撩开车帘往外看, 铺展开的神识自发将周围的事物收纳进他的识海。

一道又一道的宫门,处处都是关卡,每隔十几步就是一队巡逻的御林军, 低着头步履匆匆但有序的宫女, 没有人发出多余的声音,这座匍匐在皇城正中心的皇宫安静得可怕。

好像穿行进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独立于皇城的小型国度。

据说晋国皇帝至今还未娶妻立后,后宫之中连个妃子也没有,完全空置。

世人盛赞他沿袭了先代帝后的恩爱传统,是个专情的帝王, 甚至比楚国百里家那位视三千佳丽无物,虚置后宫的先祖还要专情, 只有遇到真正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才会十里红妆昭告天下、隆重地把心爱之人娶进门。

今天亲自来了,翎卿却生出点不同的感想。

也不知道这座皇宫空成这样,是专门准备了, 用来对付他的猎场, 还是原本就这样。

如果平常就是这样, 那这位晋国皇帝可能不是什么等待真命天女出现的痴情种, 他可能只是单纯的喜欢安静。

晚宴设置在一座靠后的宫殿内,入门时可以见上方挂着描金牌匾。

极宴殿。

进门时入眼就是一座假山, 流水淙淙, 泉水叮咚, 管乐箫声悠悠。

殿中歌舞升平,如云水袖如桃李满天纷飞。

整座大殿没有涂抹墙泥,脚下踩着的地板也是原本的深棕木色。

没有其他宾客,大殿尽头只有两架山水屏风。

帝王在屏风后独自静坐。

山水屏风和九层珠链将帝王和下方载歌载舞的人群分割为两个世界,能看到的只有一道浅灰色的侧影。

“贵客们请跟奴才来。”

静候在门边的侍从躬腰引路,领着他们往屏风后去。

“有劳了。”

出于身份,沐青长老走在最前方,答谢了一声,心下有些不安。

她不知道谢斯南派出杀手截杀他们有什么目的,也无从猜测。

他们一行人刚入皇城,晋国皇帝就派了人来接他们进宫,说是要缓和双方关系,但谁知道实际的呢?

这些国家和各大宗门不一样。

宗门接收四方弟子,培养他们,弟子再回馈宗门,总的来说不是为了获取什么利益,只是一群志同道合的人聚在一起,为了延续某种思想或者道统而努力。

但这几个国家不同,对于他们来说,维护自己的统治,才是他们的第一要义。

尤其是当皇帝的,嘴里说的话听听就行了。

她也不知道翎卿为什么会同意。

这摆明了是一场鸿门宴。

现在镜宗被迫和翎卿绑在了一起,她生怕这位陛下要是真的,摆宴设计他们,想为弟弟讨回公道,再一言不合……这魔头可是真敢把皇宫推平的。

沐青长老生平第一次,走进这些深不可测的势力布下的计策,想的不是怎么安然脱身,以及保护宗门和身边的弟子……而是弟子别发起疯把人家全杀了。

也是刺激。

进了内殿,空气中缭绕的熏香越发浓郁,难得的不是厚重的龙涎香,而是雨后天晴一样的竹叶清香。

“几位,请坐。”

内侍手搭浮尘,请他们上座,轮到沐青长老时,更客气了几分:

“长老请。”

既来之则安之,沐青长老在案几后坐下。

没有凳子,就连帝王也是在塌上盘膝而坐。

一道轻纱隔开两边,其余几面垂帘由碧玉钩挽起,帝王容颜朦朦胧胧看不清楚,只能依稀看到一道身着天青色长衫的剪影,面前一道檀木长几。

比其沐青长老浑身不自在,跟个木头人一样,戳一下动一下,她身边这些人随意得就像逛街,在路边随便找了家小摊,坐下之后吆喝老板上菜。

没规没矩不说,直勾勾的眼神都能称得上冒犯了。

他们如此无礼,就差把“来找事”这三个字写在头上了,四周的内侍却全都低埋着头,连句呵斥也无,就跟没看见一样。

“各位远道而来,先用膳吧。”

薄纱后的帝王轻轻咳嗽一声。

宫女无声穿行,把菜肴摆在单独的案几上,然后就顺势跪坐在旁,挽起袖子布菜。

全是难得的山珍海味。

沐青长老怀疑菜里有毒。

但亦无殊提起筷子就吃,吃得高兴了还给他家爱徒分享,“这个好吃,挺甜的,那个别,酸的很,你不喜欢。”

“……”沐青长老很想扭头,从翎卿那里问点意见,她现在究竟要干嘛?

但她一看,翎卿歪头打量亦无殊指给他看的菜,思索片刻,还真伸筷子夹了起来。

“?”

你们真是来吃饭的啊?

都是修仙的,修为也都不低,怎么一个个跟饿死鬼一样?

就在她愣神这会儿,有几个“弟子”已经把碗伸出去,要第二碗饭了,嫌弃宫女舀饭太斯文,还自己抢过木勺,往里加了两大勺,翻过勺子把饭压实。

不仅是来吃饭,架势看着像土匪。

魔域作风都这么朴实?

早已辟谷、就连喝水都只喝灵泉的沐青长老提着筷子不知所措。

在场中没动筷子的就只有她和端坐上方的帝王,帝王手执一把纸扇,不时端起茶盏喝一口,跟这一屋子的饿死鬼坐在一起,竟然十分悠闲自得,没有半点不自在。

要不说人家能当皇帝呢?

沐青长老决定入乡随俗,也端起茶杯喝茶。

用完膳,上首的帝王终于开口,嗓音不疾不徐,听着如春风拂面,“各位可还满意?”

沐青长老挤出个客套的笑,“多谢陛下款待。”

“既如此,我们来谈谈正事,如何?”帝王说。

来了,沐青长老心里发苦。

这座皇宫明早还能不能存在,他们镜宗是不是要打包投奔魔域,就看接下来这一段对话了。

“愚弟不日前给诸位添了不少麻烦,掌门那边朕已经遣人送亲笔书信前往,亲自赔过罪了,掌门大度,不和那小子多做计较,就是不知……”帝王又咳嗽了一声,沉闷地捂在帕子里,“魔尊这边,要如何才愿意高抬贵手呢?”

“!”

沐青长老险些站起身。

晋国皇帝知道翎卿身份了?

“怜舟桁告诉你的?”翎卿半点不紧张,直接承认了,这里不比万宗大比,要是有人在大比上看穿他的身份,他就没办法名正言顺把百里璟踢下台去,但这里不一样。

被看穿了也无所谓。

而且,这里是能杀人灭口的。

他看着上首的帝王,颇感兴趣。

魔域这些人自然不是乱来,生长在魔域的人,自然不会人人都是温孤宴舟和怜舟桁之流,更多的是被迫流浪进来的,家破人亡父母双亡的比比皆是。

比礼仪优雅是比不上这些天潢贵胄,但也懂什么叫令行禁止。

沉默,冷酷,忠诚,残忍。

但他想看看晋国这位帝王的反应,或者说,容忍度。

这代表着晋国皇帝的态度。

从他们走进这座皇宫,短暂的照面,晋国皇帝对皇宫的掌控力显而易见。

无论是宫女、太监、禁卫军,都好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永远保持一个微笑,绝对服从命令,看到任何事都不会露出额外的情绪。

晋国皇帝是用培养死士的办法培养这些人。

君王一声令下,翎卿相信,就算明知自己必死,这些人也一定会抓着武器冲上来。

“斯南得罪了尊上,心中不安,不过是在府上储了一位贵客,为求自保而已。”帝王同样应对自如。

翎卿是外人,不可能关心谢斯南的字是什么,所以他叫的是谢斯南的名。

他话也说的明白,他们晋国可没有和魔域勾结,更不是故意和魔尊的敌人交好,只是“心中不安,为求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