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手分手]

安居乐业 大刀滟 13305 字 2024-12-14

他至今没忘那晚河岸边,少年头发的触感,恍若一片青草地。那是他人生里最美好的一道光景,永难或忘。事事皆能悔,唯独这事,他必须贯彻到底:将来不论如何,我绝对、绝对不会去找你。

……不打扰,是我的温柔。

◎ ◎ ◎

是啦,他真没打扰,一切都是命运卑鄙无耻的捉弄,和他无关。

做也做了,安掬乐没打算多谴责自己,前男女友本来就很容易搞在一起,因为有过肉体关系,相当于某方面对彼此是敞开的、相合的,但这不代表什么,感性短暂赢过了理性那一面而已。

冉撷羽给他十分钟,安掬乐缓步下楼,青年背对他,却能精准地觉察他出现,他迅速起身,先是眨了眨眼,确认无误,才庆幸一笑:「菊花先生……」

杜言陌很少笑,可每当他笑,总能捏着人家心尖子,叫人怎样都拿他没法。安掬乐吁了口气,指了内头道:「过来吧。」

杜言陌极诧异也极欣悦,他原本做好至少得守上十天半个月的准备,未料不到一周,便敲落了城池——尽管,只是一小块碎屑。

毕竟得了寸,才能进尺。

他跟随,后方柜台小姐们看见这幕,齐拍手:「恭喜!」

杜言陌手一挥:「谢谢。」

这都什么跟什么,安掬乐哭笑不得。

他领他到会议室,门一关上,青年炙热的体魄便自身后贴抵上来,这是杜言陌最喜爱的方式,安掬乐却把人推开:「放尊重点,本宫这金贵身子,可不是你想碰就能碰。」

杜言陌收手,反正上回确认过了,此人一发一肤,无不在期待他的碰触,没有别人。

他先声夺人:「这几年,我错了。」

一劈头就认错,安掬乐微诧,毕竟前周在摄影棚相会,青年睇睐他的眼神,摆明是怨怼的。

安掬乐吁口气。「你没错。」

杜言陌垂头,认错最怕对方不冷不热,既不收受,也不反驳,好似你怎样想法,皆与他无干。

杜言陌伸手探抚,见安掬乐没拒绝,舒了口气,他指尖眷恋,学他先前方式,细细摩挲对方的眼角眉梢。他有多久没好好看过这人?他瘦了些,眼角处微微有了一丝细纹,很淡、很浅,上回肉体的欲潮淹没了一切,若非人在那般地方,他肯定能把人往死里折腾。

宁可干死了他,也不许他离开。

安掬乐侧首,迎合他抚摸,随即眉眼一弯,浅淡笑起:「想再来一发?我是不介意,但你十分钟内得完事,否则我同事会报警,告我妨碍风化。」

杜言陌没应,他专心致志,紧睐情人如今模样。前会被咬伤的耳垂,犹剩一点浅薄红痕。

他手一碰,安掬乐肩膀便缩了缩。杜言陌:「还痛吗?」

「……」安掬乐摇头。「不痛了。」

「对不起。」他不是真心要伤他,从来不是。

安掬乐勾唇。「无所谓,你晓得我是M,稍微粗暴一点的做法……我不讨厌。」

「但我讨厌。」

安掬乐一愣。

杜言陌表情严肃,相当骇人。「我讨厌伤害你,却没控制住……这对我来讲是非常严重的事,请你不要轻视它。」

杜言陌叹口气,在安掬乐「消失」这段期间,他想了很多。

一开始当然完全无法接受,分明说好等他,却食言。

他把那封信翻来覆去地看,还不及深思,就哭了。

他控制不住,哭得很大声,好像内心一块被狠狠捏碎,成了肉末,血淋一地,这凌迟苦痛,令他惨哭,如野兽悲鸣,惊动母亲上楼,问他:「怎么了?」

杜言陌两眼骇人的红,语不成句:「他不要我了。」

杜母知晓儿子有个交往对象,比他年长,早年她反对,儿子仅用一句话便堵得她无言以对:「这世上能给我爱的,只有他了。妈,我不勉强你补给我,最少别剥夺我。」

王杏纭惭愧,她不是不爱儿子,偏偏能力有限,难免疏于关照,听他这般讲,她如何强硬反对?

只得瞒着丈夫,别太过界就行。

这也很多年了,儿子不停往外跑,都没断,如今看来忍到极限了,杜母叹道:「你要是真那么喜欢她,就去把她追回来。」

没料听了这句,儿子竟哭得更加厉害。

追?从何追?那人要不就忍,要不就走,连个挽回机会都不给,安掬乐教过的:他一旦说不要,就是真的不要,没有逗点,只有句点。

他撕心裂肺、泣不成声,这辈子,从没这般伤心哭过。

每个人一生所求的不过是一个能够安居的所在,游子们真正享受的,不是出走,而是回归,那种看到熟悉的一切,不论走得多远,仍在身后牢牢等待的安心感。

他那么喜欢他,那么害怕被离弃、讨厌,不料竟彻底迷失方向,连初衷都忘了。

人总要失去才懂珍惜,他几乎上天下海把人找遍,同时惊觉,交往五年多的恋人,自己对于他的了解,居然可以如此地稀少而浅薄。

他知道安掬乐做设计相关,但不具体明白他工作的地方,因为那不是他感兴趣的领域,恋人或许提了,他听着,没记进去。

杜言陌登时冷静下来,暂停追寻。自己究竟为何而跑?他眷恋着恋人怀抱,却兀自认定无法再产生更多共鸣。渐渐地,肉体取代沟通、拥抱多过语言,与志同道合的相处,反而更加愉快……

可直到这刻,他才真正发现,自己之所以能毫无担负,在世界各地往来行走,全是因为对方稳妥的那一句:「我等你。」

他等他,等他跑遍大好河山、看尽各地风光,从无怨言,甚至于最初,在自己面临升学与就业的两难,犹豫得不得了的时候,是安掬乐告诉他:「假设你还无法决定,干脆先按喜欢的步调跑跑看如何?也许会意外地发现好风景也说不定。」

这话鼓舞了他,他想令百般包容他、支持他的恋人骄傲,于是尽己所能,追求更好,讵料临末,对方仅给了他一字:掰。

手分手。

杜言陌:「你平日里分明对我好得不得了,可我真正走岔时,你却连提点都不肯提点一声。」过去是这样,现在亦是这样。「我只好自己摸索、自己反省,想办法传达,等你来找我……一句话、一封信都好。」

安掬乐听着,心道:我也这样等过你。

他并不怨怼,纯粹OS,是他答应青年要等,没等全,是他毅力不坚。

一码归一码,安掬乐向来算得清楚。

所以在摄影棚见到青年,其实,他心虚。

后来唧唧太坚,搞上了,更心虚。

因此躲得厉害。

他看看杜言陌,再看看墙上的钟,还剩五分钟,他得速战速决。「我欠你两句……不,三句。」

杜言陌:「?」

安掬乐:「对不起,我没做到我承诺的。」

他这一讲,杜言陌表情变得复杂。

「这是第一句。」安掬乐手插口袋,心里读秒。没问题,他练习很久,一定能好好讲出口……

「分手吧。」

杜言陌瞠大了眼。

安掬乐敛眸。「这是第二句,其实早该给你。」到底没舍得。

如今,不得不舍。

安掬乐暗暗握了握左手腕——他多年没这习惯了,刚被冉撷羽提起,才忆起。他想,他不能再承受第二次。

再承受一次,离开这个人的痛。

他好不容易才走,尽管是被迫,到底是一个契机,若再来一次……他不确信自己还做不做得到。

不如趁此,好聚好散吧。

青年站在那儿,面目呆怔,似没消化完全,安掬乐紧接又扔下一枚炸弹:「我今年三十六了。」

杜言陌一震。

安掬乐盯着他的反应,苦笑。「我们差了十三岁,不是六岁。」

他口吻平淡,却隐含颤动,算一算这事竟瞒了他近八年……最先以为不会有过深纠葛,不必特意澄清,到后来竟是不知从何讲起。他表情轻松,眼神却含了动荡。「你可以揍我一拳,我不还手。」

杜言陌:「……又怎样?」

预料之外的反应,安掬乐登时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