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英雄才雄起三秒,就被对家拍扁。

一时间,整个辅导班陷入空前的低迷。

很快,各地书生们眯着深度近视眼,也都各自找到名次。

中第的狂喜,落榜的丧气,短暂的肾上腺素飙完后,大家对着第一名,齐齐陷入诡异的沉默。

方白鹿退赛,这消息霸了应天半个月的热搜。

缺了两场,也能当解元?

有个别口之心快的,缓缓发出疑问。

他的声音不大,立即被蜂拥而至的彩民呼号冲散。

“这结果有失公允,我等不服!”

“听说国子监监生、直隶官老爷们押的都是方白鹿,肯定是他们为了赢面,买通考官!”

“这桂榜还叫什么桂榜?干脆改叫贵榜好了!”

“大人们真的判得一手好卷,若不是今年彩票,我竟不知道乡试黑成这样!”

叫嚷的自然不是押中的,而是那些没押中的。

但不一会儿,不管中没中的,矛头一致一齐轰向起乡试。

群情激奋中,唯有一窝暗搓搓的蛇鼠,煞白了脸色,汗湿重衣。

……

外头这么闹,贡院里头,加班结束准备回乡的考官们也慌起来。

他们一听乡试黑幕,腿一软、心一抖。

这把一个不好,那就不是出差返程,而是魂归故里了。

内帘纷纷钟甩锅。

吾等奉命阅卷,送过来什么我们改什么,至于缺考之人为什么不缺卷子,须得提外帘诸官细细拷问。

外帘无不摇手。

收掌试卷官大声喊冤:不不不,我收的是白卷无疑!

弥封官两眼发懵:卷子到我这,悉数按规矩弥封,下官不敢有片刻懈怠,亦不曾出过一丝纰漏!

誊录官快要哭出来:您二位甭赖账,到我誊卷时,都看不见名姓,哪里能去动什么手脚?

对读官也急着撇清关系:我与同僚只负责校验,何况我读他点,两个人可做不得鬼!

众人赖了一圈,终于将目光对准受卷官。

“考生原卷,乃墨笔所写,而送进内帘的,由朱笔誊抄,为今之计,只能将两处卷子都拉出来,重新比对一番!”

这个提议却遭到提调官的严词反对。

“不,为防贼人销毁证据,谁也不可妄动。

乡试兹事体大,出了这么大纰漏,吾等不可擅专,须得提请礼部裁决。”

他这么一说,大家谁也不敢再哔哔。

按规定,这时候得由都察院派出的监临官主持大局。

可大家一瞅人七品监察御史,一张娃娃脸几乎要皱成个老太太。

算了算了,大宁的花朵,人民的希望,还是小小地爱护一下吧……

一位大人满是爱意地发问,“不知芦监察打算如何处置?”

被cue的娃娃脸立马方了。

条件反射望向场中最牛掰的柳大人,一双星星眼就差喊“爷爷救我”了。

柳巍对当前推塔进度十分满意,心情自然美妙。

不自觉就收起第一日对外帘的冷脸,甚是和蔼可亲地附议:“本官认为,提调所言甚是。”

闹吧,不止闹到礼部,最好是闹到御前才妙。

于是,才下锁的内外院,很快又全套上了锁。

眼瞅着咫尺的自由再度远去,诸位大人们含泪演起铁窗情。

那目光太沉太重太多……

叫赶来善后的朱知府哭丧着脸:我一个人有点承受不来,真的。

午时,黄榜已被卸下,外头学生同彩民也被疏散。

朱大人满脸恳切地承诺必定彻查严查,总算是暂息了群众的怒火。

贡院门前,府丞与他细禀了院内情况,朱大人愁得掉眉毛。

“应时啊,这把难搞啊,柳大人明哲保身,不愿出头,苏大人又没个踪影,若是真等京里回旨,黄花菜怕是都得凉咯。”

正午的阳光热烈,可火辣辣的太阳也温暖不了他们冰冷的心。

府丞跟着叹气。

正当两个冤种欲抱头大哭时,一人拄着拐慢慢走近。

“今日张榜,此乃大喜,朱大人何以愁眉不展?

不妨说给我乐呵乐呵?”

就是这出口的话有那么些许气人。

老朱一回头,哦豁,这下立马心定了。

*

花开两头,各表一枝。

张榜日,昔日学霸,新晋学渣,顾劳斯一觉睡到了自然醒。

毕竟试都没考,还穷关心什么成绩?

只是他一睁眼,就看到几张放大的便秘脸。

大清早,哦不,大中午,怪吓人的。

他糊里糊涂问一句,“你们总不至于没考过,都挂了叭?”

原疏咬牙,“那倒没有。”

他艰难爬起更衣,“那不会是都没上正榜,只得了个副榜安慰奖叭?”

小猪叹气,“那也没有。”

顾劳斯踹他二人一人一脚,“都没有哭丧着脸作甚?”

突然想到啥,他猛地一个激灵,“总不至于是我亏大钱了吧?”

黄五幽幽道,“或许吧。”

顾劳斯满嘴漱口水吓得差点一口闷了。

“喂,你这态度多少有点缥缈了,范进中举都没你飘!”

顾影朝神色微微一动,“范进是谁?”

顾劳斯随口就答,“一个当官的朋友。”

这会他可没工夫扯题外话,只扯过黄五严刑拷打。

“快给爸爸说清楚,怎么个或许法!”

黄五痞贱的眉眼一耷拉,很有些可怜小狗的味道。

“因为解元竟是方白鹿!”

顾劳斯:嘎?

玩这么野?

他第一反应是去看顾影朝,结果他大侄孙一脸坦然地回望。

眼神正直而无辜。

不明就里的,可还就真信了。

“嘤嘤嘤,万一整场考试都要作废……

可怜我那才出炉的、还没捂热乎的、早早就要夭逝的魁首啊——”

没错,这场黄五竟然超水平发挥,拿了《经》房第一。

但是,你哭就哭,别拿我的领子揩鼻涕行吗?

顾劳斯嫌弃地推开他:“看出来了,你确实心如刀割。”

“呵,魁首?你这姿色,是要上春风楼吗?”

此魁首非彼魁首!

黄五硬吃一瘪。

这把,五经魁首他们拿下三个。

余下几人,原疏、朱有才也在前排,就连二虎都摸到了正榜车尾。

这结果可谓是喜大普奔。

如果没有黑幕这一出的话。

出了这事,大家多少都有些郁卒。

但要说最难过的,还是宋如松。

青年静默无声,但浓重的挫败不须言语。

一朝如愿,但希冀又立马落空,这种钝刀子最折磨人。

顾悄叹了口气,“所以现下如何?”

黄五哀哀怨怨,凄凄切切,“桂榜撤了,贡院锁了,后续无了……嘤嘤嘤……”

那腔调可以去唱白毛女哭长城了。

顾劳斯一个头两个大,“那你们也各回各家好了。”

渣男闻言,分分钟变怨妇,“你无情,你冷酷,你无理取闹!”

顾劳斯哽住,“哥,打个商量,能别学我说话吗?”

你一个古人,突然蹦一句琼瑶经典台词,很容易让我出戏的!

黄五还要继续作妖,就听外头知更连滚带爬跑进来。

“不好了,不好了,少爷,亲家老爷那边来人了!”

顾劳斯差点打翻了洗脸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