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不着,用电脑放了个特别吵的贺岁片。
不时传来的笑声和滑稽音乐填满整个出租屋,让我冷漠的样子像个局外人。桌边还有裴嘉言买来没看完的书,我偶尔翻两下,强行给自己充电。
可能译本的原因,劳伦斯的笔触直白,我觉得他被当黄书作家不是没理由,像我这种没什么文化的人只看得懂满篇的屁股奶子儿子和父亲的情人,前任主人还专门把性爱描写都折叠起来生怕自己找不到。
他写没有人不需要性,我读到的时候居然笑了下。
算来我做爱的欲望在急速减退,除了裴嘉言可能我不会对第二个人勃起,连酒吧里那些小鸭子的讨好都勾不起任何兴趣。
甚至还想吐,因为我觉得他们脏,我也脏,在一起没什么好下场。
也许陈达到底改变了一些东西,他变成挂在墙面的骨灰盒,拥拥挤挤地再也不会说话也不会打人。我不用提心吊胆哪天被他堵在出租屋楼下要钱,也不给他养老送终(当然我不可能做这事),他威胁不到我了。
陈达死了,就像我身体里某一个坏掉的部分也跟着死去。
我昏沉过去之前默默地想,既然如此,让我再见一次裴嘉言吧。
翌日中午我接到了祝昉的电话。
放在曾经这种情况我可能会以为这傻逼要泡我,但现在一想到他和裴嘉言相关什么都顾不上了,他没用裴嘉言的手机,是陌生号码,开门见山地报了名字。
接起来时正被头晕折磨得痛不欲生,听完“祝昉”两个字我立刻强行振作,不愿他听出来这一周多的时间我有多凄惨:“找你爹干什么?”
“节哀顺变。”祝昉斯斯文文地说,“听舅妈说了令尊的事,有困难可以找我。”
我说滚蛋,令你妈的尊,接着就要挂电话。但祝昉下一秒的发言改变了我的想法:“还有件事有必要知会一声,嘉嘉他不吃东西。”
挂电话的手停了,我深呼吸,感觉右耳里一阵寂静的空旷。
“我和你通电话只是想让他知道,你过得还不错,对吧?他可能知道了就会吃饭了。”祝昉每句话都能精准戳我痛点,可惜并没有激怒我。
我说:“你让裴嘉言和我说。”
祝昉不同意,我笑笑:“既然你觉得他只有听我的才会吃饭那让我来说,如果你不信那就这样吧,拜拜。”
他权衡了几秒钟:“你等会儿。”
我拿手机开了免提有一瞬间想过录音,毕竟这极有可能是我和裴嘉言最后的对话,但我也很可能变聋,所以录音也没意义。
脚步声消失后,祝昉好像说了什么然后手机被另一个人接起来。
我听见裴嘉言前所未有的冷静声线,没有甜,没有黏,也不惹人爱,无波无澜,好像他一夜之间长大了:
“哥哥。”
我喊了句“嘉嘉”,那边很长时间没说话,呼吸缓慢而克制。
“想哭就哭,嘉嘉,我在这儿。”
我说完,裴嘉言哽咽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