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老婆跟有钱人跑了,打了十八年的受气包儿子一考上大学就再也不回来,这对陈达是羞辱。他喝了酒本来也上头,扭打中激愤提起破了半截的瓶子戳向同事小腹。
都是差不多的条件,同事那边活动了下,最终检方起诉时把这事定性为故意杀人未遂,判了十年。
我不知道十年算不算冤枉陈达,也不想了解,那时只希望余生都不要和他有交集。
上天可能听见了我的心里话,然后给我送来了这个大礼。我收起陈达的死亡证明,被两个狱警领着去认人,盖着白布放在简陋的棺材里透出一股凉气。
我不敢揭开那层布,好像陈达还会坐起来揍我一顿,虽然心里知道他再也醒不过来可我仍对他感到恐惧。于是我没看,说就这样吧。
狱警问我妈在哪里,我说她不会来,他大概觉得这是个悲伤的故事,而我,作为主角很可怜,帮我联系了殡仪馆。
后面几天我没空去想裴嘉言了,带着满腔的不乐意被推着给陈达办葬礼。死亡证明、处理遗产(陈达没什么遗产,受害同事索赔的时候都被执行了)以及出殡。他的讣告贴在了家属院大门口,不到半天就被看门大爷撕了,没人想见他。
火化也很快,米兰怕我受刺激和黑鸦一起来陪我。
陈达的尸体被传送带运进焚化炉时摔得沉闷地“咚”了一声,传入耳郭后回音不绝,我浑身一抖,米兰紧紧握住我的手,在快溺死人的寂静里小声安慰:“别怕,别怕。”
我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在火葬场外坐大约一个多小时,工作人员通知开始装骨灰,问我要不要去看。我还不知道骨灰长什么样就过去了,黑鸦喊我记得给装骨灰的包个红包否则有些人掏得不干净。
直到这天我才知道骨灰是不能被扬起来的,它长得和“灰”不沾边,更像碎骨头,发白,或大或小的块状,上面带着细小密集的孔。我盯着它们看时,旁边巨大的焚化炉发出咔嚓声,还有一股焦味。
可能我脸色太灰败了,走路又轻飘飘,骨灰盒被交到我手上时工作人员甚至帮我托着走了几步怕我不小心打翻。
但我到底没有摔,黑鸦开车,一路载去公墓。
价格在前几天就谈好,本来米兰说如果我没钱她可以帮忙借给我——她说借,其实是不用还的意思——我还是没同意,因为陈达不配。
公墓最便宜的位置是墙上,四方的一间,周围全是款式各异的盒子,没有墓碑和灵位,只剩个冷冰冰编号。三千块买断,每年额外交一点维护费。我给陈达缴满二十年,并告诉公墓管理人如果二十年后联系不上我就把他的骨灰倒进河里让他周游列国。
毕竟二十年后可能我都变成了骨灰,没人交钱也是应该的。
那人觉得我在说笑,还象征性地安慰了我几句。我没空理他,他又问需不需要选个好日子下葬,我冷笑了声。
“让他滚去吧!”我骂,“操他妈的,垃圾,死了还坑老子钱!”
骨灰盒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就好像陈达嘲讽我一辈子也逃不出他的阴影。
放他妈的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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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问我接下来怎么办,我说不知道,反正陈达死不死的对我好像也没差。她用完了一整年份的忧心忡忡,然后勒令我放假了。
我没同意,我急需让自己被忙碌充满才能避免胡思乱想。
陈达下葬的当天我回酒吧上班,手的伤疤留着一道很浅的痕迹,舞台前蹦迪的妹妹们心疼坏了,问我怎么回事。我撩起运动裤到膝盖上,给她们看破皮的地方,几个心理承受能力弱点的直接说屿哥好讨厌。
我就不解释了,顶着耳朵里的嗡嗡声跳上台,开始工作。
统共唱了两个小时,中途休息三次。下半夜又帮DJ同事顶了一个小时,等我跌跌撞撞忍着酒意骑车回出租屋已经快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