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愉快。”他淡淡道,眼底掺了三分柔和。
周崇燃难免发笑,伸手跟对方碰了碰,胸中的别扭随之一扫而光。
“都调好了没?”
不远处,薄雨铭已经主动担起了组织排练的职责,拖着电线朝他们几个分别比了个手势。
随着宗予凤稳健的鼓点起拍,贝斯、节奏吉他、主音吉他、合成器同时进入,共同组成了迷幻而舒缓的前奏。
要排的歌总共准备了五首,有新有旧,多半是薄雨铭作的曲子。
很久没有聚在一起排练过,必然有很多要磨合的地方。终于把主唱的位置交还给了薄雨铭,周崇燃扫着弦,心里突然有种从未有过的轻松。
心无旁骛地练团,冬日里也能大汗淋漓。
把所有曲子完整过了足足七八遍之后,薄雨铭才终于长出一口气,把吉他卸了下来。
“我去个卫生间,歇会儿再练。”说完,他就从排练室里走了出去。
房门一开一合,声音都被隔绝在后。走廊里没开空调,低了十来度的空气让他本来燥热的脸颊迅速降了温,身上也因为汗液的蒸发而一阵阵地发冷。
离得最近的卫生间在隔壁那间屋子里,水电线路直到今天上午才铺设完成。
其实他找借口出来的原因其实有两个,一是他的确一到晚上就不怎么好受,需要换个地方透透气,二是又到了该吃药的时间,而他并不怎么想在排练室将自己的药堂而皇之地拿出来。
走进卫生间,薄雨铭在洗手池前站定,从口袋里摸出一小板白橙相间的胶囊颗粒。
一次两颗,Lilith嘱咐过他要定点服用。
连水也没就着,薄雨铭把药抠出来直接放进了嘴里,稍一仰头,胶囊就顺着食道生硬地滑了下去。
等到确认那两粒胶囊已经进了胃,薄雨铭才低下头,准备打开水龙头洗一把脸。结果手还没伸出去,眼前洁白的水池壁上就出现了一片血红的斑迹。
一滴、两滴。
薄雨铭心里揪紧了一瞬,猛然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只见一道刺目的血红从他的鼻腔蜿蜒而下,在人中和唇峰处分了岔,最后顺着下颌一滴滴滑落,像是荒原上湍急而又诡异的深红色河流。
他赶紧打开了龙头,让水管哗啦啦地送出水来,滴落下来的血液随之一同流动、扩散,将水染成了淡红色。
手忙脚乱地洗了好几回,可那红色却丝毫没有变浅,反而越来越深,最后弄得满手满脸全都是。
薄雨铭一拳砸在水池边沿,胸中的愤怒让他有些失控。
隔了很久,水龙头才终于被他重新拧上。
空荡荡的卫生间里,水流顺着管道流走后,只能听见他一个人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像是生命在最后关头的垂死挣扎,明明无力,却又振聋发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