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没回来,曾经待过七八年的地方,到底感情还是不一样。
虽然如今已经很少有人会买实体专辑,这里也从唱片行彻底变成了古董店,但某些细节还是会和周崇燃记忆中的重合在一起,甚至历久弥新。
音响里仍播放着古老的迪斯科舞曲,墙壁上还留着他当年花一个暑假才完成的装饰画,通往地下室的大门上还是贴着海报,只是从甲壳虫乐队变成了鲍勃·迪伦。
唯一可惜的是,那里再不会有时而迷幻时而狂躁的摇滚乐传上来,打搅陈升乙看电视剧的好心情。
“电路板都烧焦了……”
周崇燃站在那扇门前发了好久的呆,直到听见背后人在说话,才慢半拍地转身走了回去。
“我找认识的人帮你问问,行不行再知会你一声。”
陈升乙说着,已经把工具和老花镜一并收了起来,指了指楼梯的方向,拍拍他道:“先跟我上楼,我这儿也没什么吃的,叫点外卖算了。”
周崇燃“嗯”了声,转头又恋恋不舍地瞧了眼那扇门,没再多说什么。
两人上楼后闲聊了一阵,快递无人机很快将外卖送到了窗边。
两份炒粉,一大盒烧鱼,再从冰箱里拿两瓶啤酒,便完美复刻了旧时回忆中最寻常不过的一顿午饭。
阁楼上的布置也还跟周崇燃印象中的一样,厅内简单放着一张矮桌,两把竹节椅,阳台隔断是一面爬满吊兰的玻璃幕墙,四季常青。
原来他住的房间依旧被陈升乙保留着,床边甚至还摆着那只他用习惯的画架。
周崇燃忽然想起,这张床好像被群青每个人都睡过。
那时候他们晚上在地下室里排练,一练就经常忘了点儿,谁困了就上楼眯一觉,到最后几个人挤床上,剩下的人就在地上睡,凑合着也能将就过一晚。
那样匆忙又热烈的青春年华,终究是一去不复返。
“最近店里生意怎么样?”吃了一会儿,周崇燃随口问。
陈升乙面色不算太好,摇摇头道:“上个月刚通知,这一片明年要纳入城区改造,拆了重新盖,我这店估计是要保不住了。”
周崇燃一哑,虽然知道这地方已经上了年岁,但出于内心某些小小的私欲,他还是不希望残留在这里的痕迹被轻易地抹去。
“回头我帮你再找个地方。”沉默片刻,他略显低落地道。
“算咯……”陈升乙轻摇着头,皱眉把瓶子里剩的最后一点啤酒倒进了杯里,弄得桌上全是沫,“在老地方待习惯了,哪儿都没我这阁楼好,能住一天是一天吧。”
听者一时无言,只好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下,将所有难言的情感一并藏在了这杯酒里,整杯吞下了肚。
之后,两个人默默吃饭,谁也再没多说一句。
吃完饭,周崇燃没再继续多待,抱着冬瓜跟陈升乙道了别,并说好有空再过来。
午后的天气稍暖和了一些,顺着海滨人行步道散步的人有不少,周崇燃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早先在电子屏上看过的那个地址。
从古董店到坎贝尔医疗科技研究院,碰巧只有不到两公里的距离。
十字路口人来人往,周崇燃仰头望向对面的红顶欧式建筑,眼里微微漾起了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