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边,冬瓜似乎也被这琴声吸引,乖巧地蹲在了地上,开心摇起了尾巴。
一曲奏毕,梁峙抬眼看了过来,幽深的眸子里似乎夹杂着某些不易被察觉到的试探。
“很好听。”
薄雨铭向人点了下头,除此之外再想不出什么适合用来赞美的话,只好再另外报以一抹礼貌的微笑。
他其实不太想在这种时候单独跟梁峙碰上。
原本也没打算和他们见面,结果却由于一番机缘巧合,成了现在骑虎难下的局面。
每当被那样一双深邃且满含睿智的眼睛注视,薄雨铭总会觉得自己的任何把戏都将被看得一清二楚,连伪装都成了多余。
“都是些老掉牙的旧曲子,已经没多少人会喜欢了。”梁峙朝他柔和笑了笑,手上动作依旧没停。
只随意几个滑音,曲风就切换成了富有律动感的R&B风格,慵懒的感觉像是酒杯中轻轻摇晃的冰块。
但对于听者而言,这段旋律还附加着远不止一层含义。
“我……听过不少你们的歌。”出于音乐专业层面的共鸣,薄雨铭犹豫片刻还是附和道,“这首歌的编曲很有亮点,加在前奏总共48小节的超长solo,再搭上鼓机和loop的效果器,很少有人敢这么创新。”
梁峙听罢,不动声色地将手撤了回来,沉默片刻,眼底忽然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深意。
“之前,我听成倦和予凤说起过你,你是个很优秀的吉他手。”他柔和道,神色像是在努力思索着什么,将眼睛微眯了起来。
“但老实说,你的样子真的很像我们乐队之前的Leader。”
这话一出,薄雨铭不免怔了下,被对方直白且玩味的审视搞得有些心虚。
至少在他看来,那种眼神不该被用来打量一个刚见面不到十个小时的人。
“嗯,不止你这么说。”薄雨铭只好故作淡然地说道,一边蹲下身将冬瓜抱在了怀里,有意回避了对视。
多留无益,他正准备就此离开,背后突然传来的一道声音却如利箭一般刺中了他的心脏。
“阿薄——”
许久没听见过有人这样喊他。
薄雨铭心跳瞬间快了一倍,表面强装着镇定,回过头来,笑了声说:“好像没人这么叫过我,不太习惯,还是喊我Rainer吧。”
梁峙默默听着,忽然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朝他越走越近。
“刚刚那首歌,因为不太符合大众对摇滚乐的一贯审美,所以在发行版本中,我们把那段solo平均分配到了间奏和尾奏里,效果器也被唱片公司否掉,换成了原声吉他。”
梁峙语气平稳,眼神忽地一亮,“你说的版本,只在群青从未对外发表的一支demo里出现过,这些编曲细节,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薄雨铭一下僵在当场。
虽然能装到现在已经超乎他的预期,但当被揭穿面目的这一刻真正降临,他还是有些彷徨无措。
对面梁峙的声音仍在继续,“要我来回答的话,或许,是因为这曲子原本就是你编的?”他顿了顿,喉咙倏尔一苦,“你还想装作不认识我到什么时候,阿薄。”
这一刻,薄雨铭脑子里想过了千百种为自己辩解的方法,很快又都被否决掉。
他再说不出什么,眼圈一红。
“峙哥,我……”
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覆压了上来,堵住了他所有想说的话。
梁峙单手搂在了他的后背之上,情绪波动少有的剧烈。
“这么多年,你小子死哪儿去了。”他柔声埋怨道,原本沉稳的嗓音也在轻微地颤动,“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一个拥抱,夹带着他这些年来所有的遗憾、懊悔、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