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之后,杳无音讯,再相逢已是此情此景。
说不担心是假的,偏执、易怒、轻度亚斯伯格……这些属于周崇煜的特质,无论哪一条单拿出来,都会令周崇燃对他的独立生存能力产生怀疑。
“先跟我回去。”半天,周崇燃叹了口气。
“我要先回住的地方一趟——”周崇煜的声音渐弱,态度似乎有所缓和,“那儿还放着我不少东西,今晚再不收拾,就要被房东当垃圾扔了。”
周崇燃看了他一眼,终于无奈妥协,指了指前面,“带路吧。”
两人叫了辆车,一路向南。
半途路过一处眼熟的地方,直到看见牌子上写的「Rainy Day」周崇燃才想起,这里是上次成倦约他一起喝酒的小酒馆。
不止喝酒,那天他还遇见了薄雨铭。
月余不见,彼时门庭若市的酒馆此刻已是大门紧闭,不知为何突然停止了营业。
周崇燃瞧着,心里不知不觉又起了一层大雾。
周崇煜住的地方就在小酒馆后面的居民楼,不过不是在正经的单元里,而是在楼后负半层,一间占地面积十几平米的仓库。
锈迹斑斑的卷帘门打开,周崇燃看着铁架上凌乱摆放的泥塑、木雕,以及地上散落的锉刀和锤子,眉头不知不觉又开始皱紧。
“你就住这儿?”
“嗯。”年轻男人蹲下来,开始闷头将地上未开封的陶土袋一一收进行李箱。
周崇燃一阵无奈,除了动手帮他一起收拾外别无选择。
“这些怎么处理?”他拿起一只形状奇怪的狮头泥雕,对着架子上其余几十只犯了难。
男人只是看了他一眼,低下头没说话。
周崇燃从交汇的眼神中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搬家带不走,这些东西的归宿只能是垃圾桶。
“凤凰港口的集装箱仓库,我先帮你存到那里。”周崇燃想了想,轻叹一声道。
“别动——”
他刚想将架子上的纸箱搬下来,周崇煜却忽然按住了他的手。
一只相框应声从箱子边缘滑落了下来,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后,停在了他脚边。
周崇燃犹豫着捡起。
那相框已经很旧,透明的塑料板四角满是裂痕,里面装的是张一家四口的全家福——或者换个更准确的说法,虽然明面上只能看见一大一小两个男孩,但周崇燃知道,那照片上原本有四个人。
左右两侧的父母都已经被人向后翻折,藏了起来,以至于乍眼一看,两兄弟的身旁都成了一片漆黑的相框挡板,更没什么温情可言。
“从周远山那儿搬剩下的,扔了吧。”周崇煜飞快将相框从他手中抽了回去,和没用的垃圾扔在了一起。
周崇燃对他的反应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这小子从来不会管那里叫家,只把那里称作“周远山那儿”。
从十几岁时开始,他也从来没叫过周远山父亲,一直都是直呼其名。
周崇燃不禁又想起了很久前的某段日子,那些情形已经犹如树木的年轮一般,深深刻进了他的生命里。
而他对崇煜,终究还是有所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