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看管区的监室角落，一个身形瘦高的年轻人正蹲坐在地上，手臂抱膝，一只手腕上系着锁铐，头脸都深埋进了臂弯里。

民警用钥匙串敲了敲监室的铁栅栏，“醒醒，有人来接了。”

里面的男人听见声音明显皱了下眉，缓慢抬头，露出了一张与周崇燃有着三四分相像的年轻脸孔。

冷漠、防备，满是戾气。

眼眶周围的一圈青紫，透露着他前不久刚与人打过架的讯息。

在望见周崇燃的一瞬，那双阴翳的眼睛明显多了几分诧异和抵触，很快又躲进了膝盖后面，始终不愿再抬起。

周崇燃默然瞧着年轻人男人的脸，又想起了自己早先和民警在电话里的交谈。

虽然知道离经叛道是周崇煜惯常的行事作风，但这一次——拖欠房租、打架斗殴，甚至企图袭警，无论是哪一条，都足够周崇燃头疼一整天。

两个人相对无言的功夫，民警已经用钥匙打开了锁铐。

“崇煜。”见地上的人还是没反应，周崇燃沉沉喊了他一声。

周崇煜终于肯抬头，视线在他们身上游移了片刻，嘴里似乎在喃喃自语着什么，最后才用手撑在膝盖上，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

“过来交保释金吧。”民警皱着眉，向周崇燃摆了摆手。

此话一出，本来在旁边一直沉默的周崇煜，忽然像是被点燃了某些情绪上的引信，直接拿出了在外面干架时的架势，冷着脸贴到了民警身前。

“打了人是我自己的不对，凭什么要他交钱？”年轻男人的眼中充满了敌意。

一根警棍随即支在了他单薄的肩上，将他缓缓推开。

“你小子要是有钱，还不如先把拖欠房东的租金还上。”民警眼神在这两兄弟身上扫了一圈，方才对着周崇煜语重心长道，“如果什么事都能自己解决，还用麻烦你哥哥大老远跑这一趟？这么大的人了，还不让家里人省心……”

“好了——”周崇燃打断了他，转而看向周崇煜，“你先跟我回去。”

后者没了话说，只好乖乖听话。

办完手续走出派出所，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燕川是座临海城市，一到冬天就会有刮不完的风和不定期造访的雨。外面的街道已经湿了大半，风中依稀飘着细如牛毛的雨丝，刀割似的刮在人脸上。

往前走了还没十米，本来默默跟在周崇燃身后的男人却忽然调转了方向，和他渐行渐远。

“跑哪儿去？”周崇燃回头，一把拽住了他。

男人愣是不屈从，硬要卯着劲儿甩开他自走自路。

两个人推搡一阵，周崇煜很快落了下风，被对方揪住衣领，后背“咚”的一声撞在了墙上。

“什么时候回的燕川？”周崇燃显然已经动了怒，脸色黑得再看不见其他表情。

周崇煜见反抗不过，只好甩开了他的手，撇过脸闷闷不乐道：“没两年。”

“之前阿峙帮你找的美术老师的工作，为什么不干了？”

“不喜欢。”

如此这般简洁干脆的回答，倒令周崇燃一时也无话可说。

距离上一次他收到周崇煜的消息，已经数不清到底过去了多少个年头。

当初这小子一声不吭就辞掉了学校老师的工作，只留给他一条简短的微信，交代说是要自己去外面闯荡一段时间，不用他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