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自从群青乐队解散后,他练琴的次数屈指可数,技巧必然生疏了不少,现在每当想弹些复杂的和弦和滑音时,手指就僵硬得像是打了石膏。
一首曲子弹得零零落落,周崇燃心里始终有股怒气压不下去,指节末端已经开始火烧火燎地疼。
“勾弦不能急。”
薄雨铭忽然伸手过去,按住了他像是要把手指磨平的弹法,“弹吉他是有肌肉记忆的,虽然有阵子不练,但你想忘也忘不了。”
说完,他笑了笑,坐到了周崇燃身后,和他背靠着背。
未插电的无头琴在指尖下发出清脆的铮鸣,铺就成乐曲的底音,与另一把琴的主旋律相互应和,放缓了曲中焦躁的因素。
犹如一场绵长的细雨,浇灭了周崇燃胸口处灼灼发烫的烈火。
“这不是挺顺的。”一曲毕,薄雨铭扭过头去揶揄道,“好好的民谣吉他,被你用成了烧火棍。”
周崇燃缄默了许久,手指不听使唤地从琴箱上滑落了下来,神情略有些疲倦。
“你怎么知道调子。”他小心翼翼地问。
薄雨铭答得毫不迟疑,“中午,在你分给我的耳机里听过,一遍就能记得了。”
周崇燃又是一阵沉默,背对着人呆坐了半天,才忽然转过身去,将脑门抵在对方的肩头,口中喃喃吐着话音——
“你确定……这是你这辈子第一次陪我弹琴么?”
薄雨铭怔了下,随后大言不惭,“你是想说,你和我一见如故么。”
周崇燃将头抬起,表情明显又在生闷气,深刻的眼里像是蒙上了一层白茫茫的大雾。
他这副反应让薄雨铭只好又哑了下道,“……可能不是第一次。”
对面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瞬间有了光泽。
薄雨铭咽了下口水,思忖片刻才道:“之前,我偷着梦见过你好几回,说不定就有哪次是在一起弹过……”
“骗子。”周崇燃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目光端正地落在对方愈发温墩的眼睛里。
男人微热的气息近在咫尺,带着晚风中潮湿的味道,像是一团强有力的黑洞,总能将周崇燃牢牢吸引。
蓦地,薄雨铭那两片纤薄的唇试探着凑了上来。
周崇燃一惊,身子下意识地向后,躲过了即将落在唇角的吻,心脏突突地跳了好几下。
薄雨铭倒是并不懊恼,只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笑了声又道:“但刚才肯定不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想亲你。”
“你还是闭嘴吧。”周崇燃给了他一拳,闷闷说道。
说完,他又将耳畔细碎的头发向后颈捋了捋,那里的方寸皮肤,正由于薄雨铭的直白而变得灼热发烫。
他沉默着,又忍不住偷看了身边的人好几眼。
他想,或许这就是困兽的宿命。
抵抗不了生的诱惑,于是深陷、沉溺在眼前那片美丽的海市蜃楼里,永远无法逃脱。
他本来快死了,而薄雨铭就是他的绿洲。
四昭白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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