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当初在那个会所,祁纠赶过来拦他之前,他用餐巾纸裹着,藏在衣服口袋里的,后来他也带着。
后来他也带着,倒不是想不开……祁纠又不准他伤害自己。
祁纠不准的事,他从来不做,但他是演员,是差一点就拿到影帝的大明星,所以还有别的办法。
况星野翻了下手掌,从没被磨平过的碎玻璃棱角尖锐,隔着衬衫抵住胸口。
他不知道该和谁讲道理,对着空气又有点蠢,所以把那个盗版耳钉捡起来,假装是什么特工的耳机,戴在耳朵上。
戴得不好,没祁纠戴着好看。
况星野重新花了点时间,握着祁纠的手,一点一点,帮自己戴上。
他又把祁纠紧紧抱在怀里不松手。
“我要我哥。”况星野说,“我们准备逃跑。”
从没被磨平过的碎玻璃,锋利的碎刃割破衬衫,硌着肋骨和心脏相撞。
一下,两下。
血珠渗出来。
况星野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和谁对峙,如果有人看见,说不定会把他也送进祁纠待过的研究所。
那也不错,他和祁纠在里面待着,祁纠代号Q,他代号K。
盗版耳钉可以代号A。
况星野垂着眼睛,他模仿记忆里的动作,小心翼翼地、轻柔到极点地亲祁纠的额头,亲安静阖着的睫毛,亲鼻翼和脸颊。
在他咬开一颗薄荷糖,一点一点哺给祁纠,贴着唇不肯挪开,帮祁纠含化那颗糖的时候……无形的“规则”嗡地一声。
有什么被碎玻璃豁然割断。
况星野屏住呼吸。
他像是被定格在了什么凝固的东西里,每个关节挪动都吃力,所以他以为自己差不多用了一百年才做到挪动胳膊、调整姿势,一点点抬头。
况星野睁大眼睛,喉咙动了下,看着祁纠。
祁纠朝他微微笑了下。
况星野轻声问:“难办吗?”
“小问题。”祁纠说,“好解决。”
是出了点小问题。
总部监测到有员工违规,强行滞留在任务已经结束的世界,自动修复程序运行,差一点就把他弹出去。
多亏有些人在源源不断提供素材,祁纠和系统齐心协力,一口气提交三千八百份严正申诉,充分阐述了必须留在当前世界的原因。
系统累得有点扭曲,正在缓冲区痛饮庆功酒。
……
况星野咬着薄荷糖,沉默着低头。
他看着躺在自己臂间,连动一下都费力,还仿佛很享受、很自在,在舒舒服服朝自己笑的人。
况星野握住那只手,他不太想配合,但还是没办法违祁纠的意,一点点拢着那些冰冷的手指,贴在自己湿漉漉的脸上。
况星野不想这么干,被发现大哭很丢脸,他不想在祁纠面前丢脸,他想让祁纠觉得骄傲。
他想活成能让祁纠骄傲的那样。
琥珀色的眼睛很清明,微微弯着,很专注地看他。
好像现在就挺骄傲。
又好像是走了很远的路,像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花了不少力气,像是并不在意……像是在朝他笑。
那种已经习惯了,安慰小狼崽“一切都好”的笑。
从来都能从容处理好一切,不让他发现端倪,让他以为不疼的、暖洋洋的笑。
……况星野咬碎了自己那半颗糖。
他觉得有必要和他哥好好谈谈,在逃跑以后,或者现在,如果这么狼狈地抱成一团藏在床缝里是个好姿势……
祁纠吸了口气。
况星野一怔,刚冒出来的火气烟消云散,远远撇开碎玻璃,手忙脚乱抱住祁纠:“哥?”
“没事,没事。”况星野轻声说,笨拙地模仿祁纠,小心摩挲瘦瘠的肩背,“我在,别忍着,我去叫医生——”
祁纠说:“糖。”
况星野:“?”
祁纠联络系统翻出了物资购置清单。
小失误。
买糖的时候,祁纠比较喜欢薄荷糖炫酷的外包装,况星野比较喜欢祁纠。
所以况星野从没提出过任何异议。
况星野甚至在日记里写过阅读理解,综合分析哥给自己买午夜风暴激爽薄荷糖的中心思想、用意和苦心。
祁纠需要支援,单手拢过狼崽子,把那半颗薄荷糖还回去,摸摸倏然睁大的黑眼睛。
“糖。”祁纠说,“这么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