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明想这么干想得要命。
他明明计划好了,第一件事是扔了这个破耳钉,第二件是扑进祁纠怀里大哭,第三件事是扛起祁纠逃跑。
为什么没这么做呢?
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这个是真的。”况星野第一次学会了隋影帝的指鹿为马,“你看,哥,这个是真的,它不疼。”
“我想跟你回家。”况星野说,“我骗自己,我骗我说来报复你,我怕是有人设局骗我,他们骗我。”
况星野语无伦次地告状:“有人骗我。”
有人骗过他,在某个高档会所,十几个喝大了的混账整蛊,骗况星野,说隋影帝回来了。
况星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跑去的,模糊的记忆,是推开门后的空荡荡,和一片吵得人烦躁的哄笑。
他不记得自己那天晚上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在那些人的脑袋上敲碎了几个啤酒瓶。
“我过得不好……哥。”
况星野爬进祁纠怀里,把自己变回什么都干不好、什么都需要罩着的愣头青新人。
他不停地说,从Peter孙抢他的奖,说到上个月很倒霉,出门就被绊倒摔了一大跤,说到这次来之前,他试着自己烤饼干,炸了七个烤箱、烧了九个厨房。
很烦。
他本来想偷偷带烤饼干来给祁纠吃的。
他本来想带一袋子饼干,九个好吃的掺一个烤糊的,让祁纠把手伸进袋子里选,然后趁机抓住这个逃跑惯犯。
他本来想狠狠咬祁纠一口解气。
这个想法出现了不到一秒,他发现不舍得,于是改为咬着自己磨牙。
“不好,一点也不好,全靠你罩着。”况星野说,“别不要我,哥,别扔下我,带我走,我要回家……”
……
他在这句话里愣住。
他愣着,好像是因为这句话,也好像是因为盗版耳钉——他吃的药总让他意识模糊,记忆也缺少片段。
他想起自己会上当受骗,赶去那个会所,是因为有个服务生的背影像隋驿,又戴了盗版的耳钉。
昏暗灯光下的模糊照片成了饵,他成了笑柄。
况星野不在乎笑柄。
他要祁纠。
他攥着砸碎的啤酒瓶、往为首那个脸色惨白的当红流量面前走,想把碎瓶底戳上去的时候……有人握住他的手腕,把他拉住。
惊恐的懦弱服务生,在混乱的视野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某个千里迢迢长途跋涉回来、牢牢抱住他的人。
“不行。”面目模糊的侍者抱着他,哄他松手,哄他不能犯法,最好连违法的角色也暂时别接,“狼崽子,听话……”
况星野听话了,他松了手,啤酒瓶在地上砸得粉碎。
他没认错过。
他没不听过祁纠的话。
他记得那些可恨的家伙都倒了霉,回去的路上,两个被抓了逃税、三个干过的亏心事曝光,剩下的也噩梦连连,没比他好受半点。
而那天晚上,在一片狼藉、作恶者哄散逃窜的空包厢里,况星野头痛欲裂,手脚并用往那个怀里藏:“哥?”
熟悉的怀抱圈着他哄,况星野困得眼皮睁不开,低声求他:“带我走吧。”
“带我走,哥。”况星野说,“我想家。”
他记得自己被哄了,他没如愿被带走,但有人亲他的额头。
他第一次看清那些画面,第一次看清——第三视角,看清那只抚摸着他头颈的手,腕上裹着绷带,渗出一点浅色的血痕。
……他好像知道了。
他好像知道,祁纠是用什么办法,不把他一个人留下。
他没被一个人留下。
在他一个人走进山洞,越走越深、越走越困,想要躺下睡一觉的时候,有萤火虫揪他的头发,拖着他走,给他打灯笼。
在他被Peter孙抢了影帝,挣脱纠缠的记者,回到休息室前被奇怪的气球撞脑袋,掉下来大把薄荷糖。
在他玩命接戏,什么冒险的角色都敢接那段时间,遇上威亚事故,险些从十几米高摔下去。
有块凸起的岩石,恰好就在那,恰好牢牢挂着他断成两截的安全绳。
……
况星野记得很清楚。
那天他刚爬上去,那块石头就碎得捞不住,掉到悬崖底下去了。
……况星野看着怀里的人,他解开祁纠的衬衫,轻轻碰那些伤痕,它们凸起,狰狞,从没好过,硌在掌心,像把刀。
“怎么偷走你。”
况星野轻声问:“哥,怎么偷走你,有没有好一点的计划?”
祁纠比他聪明,比他理智冷静,比他能想出好办法。
但这会儿他哥很累,所以要靠他。
况星野在口袋里翻了翻,找出片碎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