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况星野哑声说,“前辈,我紧张,我紧张的时候……会头疼。”
祁纠哑然,吸了口气,轻轻呼出来,慢慢松开手。
况星野太清楚他的所有习惯,清楚这不算叹气,充其量是没力气说话、没力气笑的时候,一种简省版的“怎么什么都学。”
什么都学的况大明星,很快就学会了利用卖惨达到目的,又在一秒钟内就被轻易看透戳破。
只不过,能看透、能戳破的那双琥珀色眼睛,就这么相当纵容地闭上。
况星野抬着头,他这会儿应该得寸进尺,但更鲜明的念头冒出来,闭着眼睛的人该被勒索一个吻。
狼崽子的吻技还是堪忧,祁纠重新睁开眼睛,况星野的手臂在他身后发抖——不是出于任何一种情绪。
那是种想要勒穿血肉、把两个人合到一处,又生怕失控的力道闯祸,所以拼命控制的本能悸颤。
力道需要控制,吻不需要。
况星野花了点时间,弄明白很像太阳的东西是祁纠的眼睛。他用力呼吸,在肺和血管里轰鸣的雷声里压着近在咫尺的嘴唇,央求它们分开。
祁纠的舌尖有药的苦味,很苦的药,况星野不知道怎么才能替他喝。
有没有什么诅咒,或者魔法,接吻的人要分担另一方的痛苦,他一定提前十天就把自己变成全世界最幸福、最健康的人。
他带着体检报告跑马拉松冲去亲祁纠。
况星野乱七八糟地亲着祁纠,直到力竭才向后退,却被拢住后脑。
“乱亲。”祁纠并不是完全不受影响,他耳边的声音气息也不稳当,微微沙哑,“我是这么教你的?”
胆大包天、倒反天罡的新人打了个激灵,但为时已晚。
况星野的手脚发麻,没法动弹,激烈的心跳砰砰撞击耳鼓,缺氧的眩晕带来某种混沌到无法辨认的难受……或者极乐。
这不难学。
……这不难学。
况星野大口喘气,他搜刮身体,榨出新的力气,仰头看着祁纠。
祁纠也正低头看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轻轻笑了下,很纵容地闭上,放松身体,躺进狼崽子手忙脚乱爬上去、用手臂草率筑成的巢。
况星野不知道怎么用力气,祁纠靠在他手臂上,琥珀色的眼睛被暂时遮住,懒洋洋任凭他尝试新学会的技巧。
那些眼睫微微动弹,像是沾了一点光。
“……对吗?”况星野哑声问,他胸口起伏,摸索着握着那只稍稍暖热的手,“前辈,这样……”
祁纠也有想吓唬人的时候,沉吟着衡量分数:“……”
况星野怔了下,有那么几秒钟,他有点不知所措,紧张地伸手去摸祁纠的脉搏,却被那只手轻轻避开。
祁纠没有让他摸,有些时候,请个假、放放松也不是什么坏事。
偶尔他们不谈论以前,不谈论以后。他把可能会让狼崽子难受的事藏起来,不是因为不相信况星野,也不是因为他想独自处理。
……偶尔,祁纠只是打算偷个懒,什么也不想,和他的狼崽子在雪地里打滚。
帐篷外又开始刮风,带来暴雨的云在夜色里压下来,海浪喧嚣,数不清的浪在礁石上摔得粉身碎骨,变成白色的花。
“下雨了。”祁纠同意今天放假,“亲得不错,九十五分。”
帐篷里安静,龙骨的质量的确不错,这么大的风,野营灯也只是轻轻摇曳。
况星野轻轻摸他的脸,摸那双弯着的眼睛,把自己的脸颊贴在狰狞凸起的疤痕上。
这些伤在祁纠的口中好了,早好了,已经不疼也不再有感觉,于是不需要他管——可况星野把嘴唇碰上去,闭紧眼睛,额头轻轻抵着瘦削胸膛时,发现它们还是会发烫。
“疼吗?”况星野问,“难受吗,冷不冷?”
“疼。”祁纠笑了笑,他摸摸赖在胸口的小狼崽,“难受,冷。”
需要九十五分的吻。
需要有人管。
况星野的确变成了很厉害的狼崽子,至少看起来有九十五分的厉害,听见这种话也能岿然不动,至少看起来有九十五分的岿然不动。
祁纠给分一向宽容,假装没发现很厉害的小狼崽发抖,没发现任何异样的端倪。
况星野低着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呼吸。
他看着仰在怀里的人,他摸了摸冰冷的手指,那些手指懒洋洋搭在他掌心,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朝他微微弯了下。
况星野假装没发现它们没有力气。
教他爱的人,教会他说谎。
“再亲一会儿吧,况老师。”
教他爱的人教他:“亲亲就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