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生那天,发生过很不好的事,让那一天变成永远的炼狱,所以生日是个和他没关系的东西。
叶白琅没在意过生日,也从没人知道,他就生在过年之前,烟花底下,热闹喜庆的爆竹声,压过一切污浊混乱的不堪。
听起来仿佛饱受祝福,仿佛受命运庇佑。
叶白琅慢慢地解释,解释到一半,忽然怔了下,想起刚被自己塞进冷冻层的那个冰淇淋蛋糕。
……祁纠为什么会忽然做蛋糕?
他愣了一会儿,抬起头,迎上祁纠的目光。
琥珀色的眼睛裹着他的影子,祁纠身上那种冰雪似的干净气息,也静静裹着他。
“你知道。”叶白琅说,“哥哥,你为什么会知道?”
他没告诉过祁纠——这辈子没有,梦里说了,梦里他对着那一小碗没人动过的饺子,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还胆大包天地指控祁纠。
他指控祁纠不要他。
祁纠不要他了,把他扔了,他已经变成祁纠的小白狼,学着把头颈温驯地伸进项圈,然后那只手变成飘落的黑羽。
梦里的乌鸦叨他的手指头,他很没出息,脸还没擦就笑,蹭了锃光瓦亮的炫酷大乌鸦一身眼泪。
因为喝醉了完全不讲道理,他还认定了乌鸦比楼下那个破八哥厉害,耍赖要乌鸦给他唱歌。
唱新年好,或者生日快乐。
或者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祁纠说,“狼崽子,我们两个成年人要开会,商量一下家里的几件大事。”
叶白琅睁着眼睛,他觉得脸上有点湿,但这种冰凉的湿漉漉,还没留下罪证,很快就被轻柔地擦拭干净。
他的脑子还有点木,但祁纠的语气让他立刻回神。
这是“我需要支援”的语气。
叶白琅摸出口袋里的水笔,四处找纸找不到,急得额头冒汗,从一堆塑料袋里翻出寒假作业,欻拉一声撕下一篇空白扉页。
“我想在寒假住个院。”祁纠说,“需要陪床,重任要落在你肩上。”
祁纠不卖关子,直接说他最想听的答案:“医生的预测,住院一个月左右,就能控制住病灶。”
然后再观察随诊,定期复查,接下来的一两年内,重复几次这个流程。
这是家里的第一件大事。
叶白琅手里的笔记得飞起,恨不得写出火星:“我来。”
“你不要管,医院的事,钱,叶家,交给我。”叶白琅说,“我强得可怕。”
祁纠笑了下,被小狼崽盯着,被迫保持严肃,配合鼓掌。
叶白琅抿了下唇角,热腾腾低头,和祁纠问清了医院那边的大致流程,埋头在纸上狂写。
祁纠覆着他通红的后颈,慢慢揉了几下。
从各方面考虑,叶家都确实是个不稳定的因素。
但金手指外卖部的员工,常年随身携带各种增益buff,这种事并不难处理——比如叶白琅转学后的这段时间,叶家就深陷债务纷争,焦头烂额自顾不暇。
很老实,很清净。
所以祁纠还有第二件大事:“弄个报考手册,没事的时候,我们讨论讨论你的大学。”
叶白琅怔了下:“不是H大吗?”
他本来的打算,是考个H大里能赚大钱的专业,至少要能给祁纠买大平层。
“不一定。”祁纠问,“想不想去远点的地方,看看外面?”
叶白琅愣了一会儿,攥着祁纠的袖子,手指慢慢收紧。
……说不想是假的。
可祁纠在H大。
“也不一定。”祁纠学他说话,“太优秀了,一堆交换生名额,不知道怎么选。”
叶白琅:“……”
祁纠这人就很过分。
学他说话,语气还学得又明显又故意,微低着头,曲起手臂拢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弯弯。
叶白琅用力咬了下腮帮,不知道多少次向自己强调,这不是做梦……不是他昏了头,躺在烟花底下做的梦。
“慢慢……慢慢选吧。”小狼崽晃着尾巴,靠在祁纠胸口,硬邦邦回答,“我去找资料。”
“好。”祁纠捏捏他的后颈,笑了笑,话题跳回得毫无预兆,“生日幸福。”
叶白琅怔了下:“什么?”
“第三件大事。”祁纠说,“生日幸福。”
叶白琅愣了好一会儿,屈了下手指,一点一点蜷成小球,下巴垫在他的手臂上。
这是个很不主流的说法,但仔细想想,又有道理。
叶白琅的生日不快乐,哪怕强行学了别人的说法,也不过是生硬的模仿,不过是种不甘心的,“别人有我也要有”的贪婪。
没有任何意义。
但如果生日不快乐,那至少要幸福。
叶白琅握住祁纠的手,他垂着头,一动不动地蹲了好一会儿:“哥哥。”
“你没骗我,是不是?”叶白琅说,“今天是我生日,你只能说真话。”
祁纠只说真话,迎上黑白分明的眼睛,摸摸他的睫毛:“超级真。”
“不够。”叶白琅深吸口气,定了定神,低声说,“还要……礼物。”
他从没说过这种话,壮着胆子,仗着没人知道的生日,跟这个仿佛什么都能做到的人许愿:“……想要礼物。”
祁纠居然还真认真想。
这个人。
叶白琅有点沉不住气,暗戳戳磨了磨牙,想不明白祁纠在等什么——明明把“喜欢”说了一千遍。
说了一千遍!
祁纠为什么不亲他?
一只小白狼急得团团转,快要忍不住,直接抱着祁纠啃鼻子尖的时候,才被摸了摸头发:“去吃蛋糕。”
有人养、有人给过生日的小孩,生日是该吃蛋糕的。
叶白琅喝醉的时候,和乌鸦要过冰淇淋蛋糕,还要乌鸦亲他。
这两个要求都不太好满足。
他的小狼崽在烟花底下,一个人对着饺子,过了没有任何愿望被满足的生日,坐在地上,抱着祁纠穿过的衣服。
还按照练习了好些天的成果,对乌鸦很生硬地龇牙笑。
……
祁纠领着叶白琅,把冰箱打开,教他吃蛋糕:“要用勺子舀。”
叶白琅:“……”
他当然知道要用勺子舀。
用牙咬就更暴殄天物了。
叶白琅皱紧眉,抓着祁纠递过来的小木勺,不舍得:“那么好看。”
“蛋糕就是用来吃的。”祁纠笑了笑,“吃一口,听话。”
他低着头,轻轻弹了下小狼崽咬着的棒棒糖棍,声音很轻,混在窗外热闹的烟花声里。
“葡萄有点单调。”祁纠说,“ 我一会儿要亲你。”
祁纠说:“奶油冰淇淋味小白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