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是个自己做的小冰淇淋蛋糕。
贴得挺近。
躺在一个空的蛋糕盒子里,不重要的美术学专业大二人设发挥到淋漓尽致,造型栩栩如生。
一个小冰淇淋人,抱着另一个,头碰着头,手拉着手,身上盖着牛油果冰淇淋被子,枕着草莓冰淇淋枕头,躺巧克力冰淇淋床。
舒服得快化了。
叶白琅耳根发烫,抿了抿唇角,快速回了几条消息。
他低着头,脸埋进掌根深吸了口气,分了几次,慢慢呼出来。
叶白琅又拿起手机。
他把图片放大,再放大,轻轻摸了摸屏幕,又看了好一会儿,长按选了保存。
前桌提醒了他,叶白琅点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开始调整自己的脸色。
相当仔细。
相当严苛。
——脸拉太长了,像个什么样子,不行。
——垂着个眼睛,好像没睡醒一样是怎么回事?不行。
——脸色怎么这么僵,笑一下难道还能比英语卷子难?
叶白琅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脸,他这段时间被祁纠养得很好,个头再度拔高,脸上也有了一点能捏起来的肉。
很好捏。
祁纠居然不捏。
有些长了点分量的小白狼,对着前置摄像头用力抿了下唇,看不见的耳朵有点耷拉,在心里没声音地念。
他天天检查,仔细对比,好不容易让脸变圆了一点。
祁纠要是再不发现、再不捏他,他就……
……他就。
叶白琅盯着左下角的相册缩略图,看着软绵绵的奶油冰淇淋。
他就趁祁纠睡觉,偷偷咬祁纠的鼻尖。
……
对着手机较劲的工夫,寒假作业发完、小班会开完,在老师“祝大家有个充实的寒假”的结束语里,这一学期真正走到尾声。
平时循规蹈矩的一群学生,难得在短暂松口气的学期末,爆发了深藏不露的潜力。
叶白琅拎着一塑料袋的寒假作业,居然才第三个冲出校门口。
祁纠在校门口,等着他一起去逛超市。
要过年了,离开学校这么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外面的电灯杆上,都无声无息多出了红通通的中国结。
哪怕期末考试带来的打击再沉重,能回家、能放假、能过年,也让人人脸上都多出点不自禁的喜悦。
叶白琅练了半天,自以为笑得挺不错,对着祁纠龇了下牙。
琥珀色的眼睛有点惊讶,接着透出笑。
祁纠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叶白琅:“……”
祁纠的鼻尖逃过一劫。
可惜。
琥珀色的眼睛笑了笑,在被雪封着的天寒地冻里,比太阳暖和得多。
祁纠伸手,领着原地变红的小狼崽,把那个刚做的冰淇淋蛋糕递给他,去接他手里的寒假作业:“顺利吗?”
叶白琅抱着蛋糕盒子,低头看两个小冰淇淋人,抿了下唇角,还是点头。
说顺利,其实是顺利的。
叶白琅并没在英语考试自暴自弃,他只是没有纠结的习惯,会的题就是会,不会的题目横着心蒙完了,也没必要再改。
这是祁纠教他的。
五十套卷子他都做完了,他把所有完形填空和阅读理解抄下来,翻来覆去连读带背,弄得滚瓜烂熟。
考试的时候,看到不会填的空,就凭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选。
祁纠说这种直觉叫“语感”。
因为基础不够,语感缥缈而脆弱,越纠结、越改来改去,越可能出错。
叶白琅握着祁纠的手,觉得那只手还是冷,不太满意,悄悄调整了个姿势,努力用自己的手把祁纠的包住。
……
超市离学校不远。
汇报英语考试心得的工夫,他们已经到了超市,说话声一瞬间就被喜气洋洋的歌声淹没。
迎面是一大片对联和年画,红纸黑墨的饱满福字,造型喜庆的摆件,用来插花的花枝,小红果精神抖擞。
走过路过的每个地方,好像都在不遗余力地明示这件事。
……要过年了。
祁纠给他扫荡零食,把挑饮料的重任教给他,两个人在生鲜区会合,挑鱼挑肉,买大螃蟹。
要下油锅的炸物,鸡柳春卷牙签肉,五颜六色的虾片,香芋南瓜球。
叶白琅把一大瓶可乐放进购物车。
祁纠去买菜买调料,再加上一小袋面粉。
“作文是过年。”叶白琅把脸埋进衣领,听见自己低声说,“过年……包饺子。”
祁纠扶着购物车,听见他的话,脚步稍停,低下头。
“失策。”祁纠说,“忘了教你这个。”
两个人都挺忙,做菜做饭,一律以量大管饱、方便快捷为主。
还真没怎么做过饺子。
叶白琅摇头。
不论英语还是语文,作文主打一个编,编的方向不是“文化传统”就是“一件印象深刻的小事”,不需要在作文里写饺子的制作方法。
他们错误地停在了花椒面区,叶白琅被呛得鼻子痒,转了两个圈,被祁纠拉进怀里,结结实实打了两个喷嚏。
祁纠挑了鱼和肉,手不太方便,揽着小狼崽的肩膀,稍稍弯腰。
叶白琅从口袋里摸出湿巾,把自己的手仔细擦干净,屏着呼吸,用手背替祁纠轻轻揉眼睛。
临时性的危机很快就解除。